盛楠西承认司主任说的是有道理,也正因为考虑到了这些，所以她设计的追踪机制是以暗访为主，由儿童学校来发起,并不会去打扰康复的患者。
“具体执行的细节我们可以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去调整，但是我们不能因为这些顾虑就放任不管。这些患者回到社会，遭遇不同，面临的人生也不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那我们的恢复中心也只是帮助他们一程。”
司主任接了个电话，大概是提醒她开会时间快到了。
她摆手，示意盛楠西别再说了：“这个问题不是你和我就能解决和改变的,想要真正去实施,又要达到你计划书里那样完美的效果，成功的概率非常低,甚至不切实际。”
这还是司主任第一次对盛楠西的工作说出这样的否定之言,着实让人听后有些难受。
司主任起身整理了一下桌面的文件,拿着待会要开会的资料准备去会议室。盛楠西追了过去，依旧不愿放弃努力：“就算现在无法解决，但我们至少应该试着跨出第一步。如果我们解决不了,还可以寻求更多的有关方介入,我想一定会慢慢改善的。”
司主任在走廊止住脚步,叹气道：“楠西,你还年轻,看问题不能只看一个方面。或许真有可能让更多人参与到这里面来，可问题是值不值呢？”
盛楠西奇道：“当然值,孩子其实才是这个社会最应该投入资源的群体，他们代表未来和希望。”
司主任眼底涌起复杂情绪,最终还是摇摇头：“道理我们都懂，可更多的人喜欢的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剩下的话，她没有再说，可盛楠西感觉得到她的失望和无力。
白纪苓在合作项目讨论会结束后，叫住司主任。
等会议室里其他的人都走了，她才开口：“现在是私人时间，我只是想问问盛楠西最近的工作表现。”
“挺好的，她的确是个人才。”司主任顿了一下，“而且很有正义感，也有担当。”
“你对她的评价一直很高，没想到现在又上升了一个新高度。”
司主任温婉笑笑：“这几年我们这里来过不少名校毕业生，到最后都把这里当成跳板，要么去找了有编制的工作，要么就去了收入待遇更好的企业。像盛楠西这样只专注研究和患者的，真的不多见。”
白纪苓似真似假道：“听你这样夸她，我都有点不好意思跟你抢人了。”
司主任一怔，问：“抢人？你准备让楠西去静城大学当老师？”
“有这个打算。”
去静城大学的确比在儿童学校要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毕竟平台是不一样的。儿童学校可以提供很多一线资料，但范围也局限。如果留着盛楠西，对学校对患者都是好事，但对盛楠西来说，却未必。
司主任轻叹：“也好，趁着年轻，是应该让她去更好的舞台发挥的。”
白纪苓意味深长看着她：“能不能成功还要看盛楠西的态度，不过司主任既然也觉得她去静城大学更合适，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一同从会议室离开，白纪苓正打算去看盛楠西。没想到她刚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盛楠西立即就走了出来。
“你们开完会了？”
白纪苓不明所以，点头：“是啊，刚开完。”
“我找司主任有点事，如果你没有要紧的事，我们改天聊好吗？”
白纪苓倒没拦她，不过也没想改天：“那我等你下班一起会晚饭吧，边吃边聊，也不耽误你工作时间。”
“抱歉，我今晚约了人了。”
白纪苓略感失望，但见盛楠西神色急促，看来的确是着急去见司主任，只好让开。
“好，那我们改天再约时间。”
盛楠西晚上和郁慕吃饭的时候，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能让好脾气的你这样，看来司主任还是挺强硬的。”
“错，司主任比我还温柔，可是偏偏就是劝不动。”简直就是让她有劲无处使，更加抓狂。
盛楠西盯着郁慕看了一会儿，笑说：“你跟研究所的合作那么密切，跟白教授的交情肯定很好，能不能帮我动用一下私人资源？”
“你想让我去劝白教授，然后让他给儿童学校下达指令？”
“这样虽然对司主任不太友好，可我真觉得儿童学校需要一个完善科学的追踪机制。而且那几个病人的情况真的很不寻常，不查清楚我心里总觉得难受。”
“为什么不找白纪苓帮忙？她跟白教授的关系更加亲密，肯定比我去说更有用。”
盛楠西刚才抱怨了一通，正在气头上，听了郁慕这话，就更气了。
难得不像之前那么含蓄，想也没多想就说：“我跟她的关系能和你比吗？”
郁慕勾了勾唇，没当场作保证，但把这事记在了心里：“我会找机会跟白教授聊聊的。”
郁隋最近在等尚丁集团方面的商量结果，她已经充分完整地把自己的设计理念还有为什么要坚持的理由都阐述强调过了。
可是对方说需要讨论，没有立即给她答覆。
郁隋有点闷闷不乐，这边迟迟不给答覆，那边心心和楚嘉筠又都盼着她早点回家。最近心心在电话里明显没那么激动了，每次到最后除了不停叫她，就差没哭出来。
楚嘉筠明显感觉到了郁隋的情绪转变，所以特地等心心睡着后，又给郁隋打了电话。
郁隋正在酒店构思新的设计，突然接到楚嘉筠来电，心头一惊。
出门在外，最怕接到这种不是固定时段打来的电话。
她迅速接了起来，急切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嘉筠的声音平静而舒缓，像一阵温柔的风裹着糖味从她心尖划过。
“没事。但想和你聊一聊。”
郁隋松口气，也跟着轻松起来：“想我就直说呗，刚才是不是怕心心听到，不好意思？”
楚嘉筠明知女儿现在正在房间里睡得香甜，却仍因为郁隋的这句话而觉羞涩，不自觉地朝阳台多走了两步。
“如果你这么想，那我只好挂电话了。”
“哎，你怎么舍得这样对我！”
两人在电话里一阵闷笑，郁隋之前的低沉情绪也被赶走不少。
楚嘉筠等了一阵，才说：“你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郁隋转着画笔，犹豫了一下：“有，但又觉得是负能量，不想让你当垃圾桶。”
“说来听听，或许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楚老师是准备提供免费咨询辅导吗？”
楚嘉筠轻声笑了笑：“那可不行，我提供的专业辅导都是有价值的。”
“行吧，那只能先欠着，等我回去以后加倍偿还好了。”郁隋很是配合，故意把加倍偿还四个字说得很重。
重到把楚嘉筠的心都撞颤了。
郁隋情绪好了点，把最近烦恼的事说了，主要就在于进退两难的困境。
“我不止一次想要收拾行李走人算了，这样耗着太难受了。”
“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如果成功的几率比较大，那再继续坚持几天，我想会是更好的选择。”
郁隋抓了抓头发：“是这个道理没错，可在心理上也太磨人了。”
她对自己的设计充满信心，也倾注了所有心血。可是成败关头却是别人说了算，还一直拖拉不给痛快，这的确让她抓狂。
但除了楚嘉筠，她找不到可以倾诉或者真实表达这种情绪的人。某种意义上，楚嘉筠是她现在最亲密的人。
可是她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楚嘉筠已经很辛苦了，郁隋实在不忍心对着她吐苦水。
“如果你认为已经用尽所有努力，还是得不到对方的认同，那就回来。”
“我以为你会劝我坚持到底。”
“所有的坚持都有底线，底线就是你能看到成功的希望。如果是毫无希望的等待，那只是浪费时间。”
“可是放弃的话，我的设计不就前功尽弃了吗。”还有后续的收入要怎么办，之后是找新的合作商还是自己单干，这些都要重新计划。
“如果是经济方面的话，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支持你。”
“耶？你什么时候成了大款？”
“不是你照顾心心，我没机会抓住那些机会，所以收获理应有你的一半。”
郁隋想了想，觉得还没到绝望的时候：“我再等等，总觉得这次他们可以被我说服。”
“郁隋，家里永远都是支持你的。你如果不想坚持了，随时都可以回家。”
楚嘉筠的语气很淡，淡如平常吃饭喝茶那般正常，却给郁隋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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