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纪苓的话并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白世谦在说。主要是把前段时间的引进技术进展情况说了一遍，让楚嘉筠耐心等待。
定居静城的事，她和郁隋就能搞定,而且还有郁慕跟盛楠西帮忙，基本不会遇到太大困难。但楚嘉曦的治疗，真得靠白世谦，楚嘉筠之前也曾担心过因为她和白纪苓的疏远会让妹妹的治疗被耽搁。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嘉筠,前期的数据表明这次引进的技术很先进也很科学，对治疗像嘉曦这类长期昏迷或者器官坏死的病人有很明显的成效，所以郁氏方面会大力推动,争取尽快通过审批。”
“郁氏？”
白世谦笑了一下,抿了口茶：“研究所和郁氏药业的合作已经好几年了，大部分市场化的运作都是由郁氏出面协调。这次引进的技术涉及面很广,前期郁氏的推动并不太积极。”
楚嘉筠垂眸,不知是在思考郁氏推动不积极的原因,还是在想白世谦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你跟郁隋的关系虽然没有正式公开，但私底下我们但其实也都听说了，”白世谦慢悠悠旋转着茶杯,斟酌了一下,又说：“虽然现在的实验数据可以证明未来市场广阔,郁氏也的确比过去主动,但总体而言,还是差了些火候。”
楚嘉筠不是涉世未深之人，白世谦话里的意思她已经明白了。
“既然郁氏开始积极推动,说明他们也肯定看到了市场前景，以郁氏的实力和能力,我想嘉曦的病很快就能有转机。”
这无疑是给了白世谦一个软钉子，和她说这些，其实是想让她利用私人关系，让郁慕能额外上心。
“你说的没错，我当然相信郁氏的实力。原本担心你会着急，既然你也这么想，那就让我们再耐心等等好了。”
白世谦转头看了眼沉默的人：“纪苓，你也别偷懒，嘉筠要在静城安家，多多少少肯定需要帮忙。你过去为她准备的那些资源和讯息也别藏着，让她看看有哪些还能用的，别浪费了。”
白纪苓扶着杯壁的手一颤，僵硬点点头。
“好。”
接着她又摆出一个虚假的笑，看着楚嘉筠：“过两天我把东西发给你，衣食住行方面都有。”
她想了想，虽然不甘却还是继续补充了句：“工作方面还有孩子读书上学的事，我也认识不少人，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
楚嘉筠回家后，把白世谦的话跟郁隋说了。至于白纪苓那些客套说辞，她倒觉得没转述必要，因为这些私人的事情，她和郁隋自己就能解决。
“按照白教授的说法，我姐应该也知道这项技术对嘉曦是有利的，而且又有那么大市场，她怎么会不积极？”
郁慕在做生意这件事上，还是比较强势的，对于空白市场出击也非常干脆有力。既然又能救人又有利润，为什么郁氏会不积极？
郁隋越想越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这事我改天得好好问问她，要是这项技术有其他缺陷，那还真不能太冒进。”
楚嘉筠也同样凝重，她对白世谦和白纪苓的感觉也跟过去不太一样。尤其是这次白世谦的几番试探，都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郁慕这段时间飞国外去参加项目展，盛楠西下班后无聊得很，又不想回家听爸妈唠叨催婚，干脆多加班。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联系上了当年突然失联的一位患者家属，而且对方明确表示愿意和她聊一聊。
可是对方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她能够找到当年在静城第一中心医院接受治疗时的记录。盛楠西很意外，这些东西难道患者家属都没有留存吗？
对方没有多说，只是让她去找，找到了就愿意和她见面深聊。
于是，她跑医院跑得更勤了，只不过都刻意避开钟鼎成，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其实她说不上讨厌钟鼎成，要不是他，或许她跟郁慕之间还在原地徘徊。可是一见到钟鼎成，盛楠西就会想起那晚被郁慕压在车上的情景，哪怕过去挺久了，她还是会激动。
这天她正巧在医院遇到带晴晴来打疫苗的郁隋和楚嘉筠，小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这才多久没见，现在又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盛楠西食指轻触晴晴肉嘟嘟的脸，收获了一个嘴里吐出的大泡泡。
“晴晴真可爱。”
“那你也赶紧生一个，别整天眼馋我两个闺女。”
盛楠西“不满”地瞪了郁隋一眼，转头就向楚嘉筠告状：“楚老师，你看看这人，我们多年闺蜜情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可要好好教育她。”
郁隋把晴晴竖抱起来：“你可不要带坏我老婆，找你老婆投诉去。”
“我哪来的老婆？”
郁隋故作惊讶：“啊？你没老婆啊？看来我姐还得加把劲才行了。”
盛楠西发现越来越说不过郁隋了，也不知是女儿多了就神气还是有了楚老师的“调、教”，总之现在的阿隋可一点都不好欺负了。
还没到心心放学时间，盛楠西提议一起吃个午饭，席间不知怎的就把话题聊到了儿童患病的事上。
萌萌的妹妹病情虽然稳定也出院回家了，但类似病例并不少，这让郁隋始终有所怀疑。听陈医生说，最近几个月里，安城有不少孕妇都出现了不同症状的情况，很多人都选择来静城治疗。
盛楠西想起先前的统计调查，发现在静城这类现象其实也不少。
“现在儿童患病比例有明显走高的趋势，你们说，这到底是不是意外？”
郁隋摇头：“老实说，我不太相信是巧合。”
盛楠西又看楚嘉筠：“楚老师，你也是当事人之一，你是什么想法呢？”
“怀孕期间身体各方面都会有明显变化，这很正常，但我也认为密集出现多名类似患者，不正常。”
“你们在安城有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或者环境吗？”
这也是郁隋和楚嘉筠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而且基因突变的真实原因也还没有查出来。在晴晴出生前，她们内心其实是有隐忧的，每次产检都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好在晴晴一切正常，可是看到萌萌妈妈那么一个强势的人，现在变得憔悴伤感，她们心里也不好受。
盛楠西叹了口气：“其实我原本也没往那么深的地方想，只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多帮那些患者更好的回归社会。可是有些孩子的情况并不如我们所愿，我不能视而不见。”
“楠西，你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你先把生活安顿好再说，老婆孩子都等着你照顾呢。”
和盛楠西分开后，郁隋心里还在琢磨她今天说的那些事。之前一直忙孩子的事，她跟楚嘉筠都没能认真想过整件事的来由。
楚嘉筠一看郁隋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也觉得楠西今天说的事，有蹊跷？”
“是。之前以为是我想太多，现在看来未必。这一年多来如果真有那么多孕妇出了问题，那安城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郁隋想来想去也没找到突破口，提议道：“要不我们问问陈医生？他应该能看到这些数据，要是真有问题，他也该察觉到了。”
盛楠西终于拿到了当时那批患者的入院记录，和跟儿童中心对接时留存的内容差不多。她也没从中看出什么端倪，但还是联络了那位愿意见面的患者家长。
见面地点是在静城下辖的一个县城，对方神情哀伤，和当初接患者回家时喜气洋洋形成鲜明对比。
“这份记录是假的。”对方匆匆扫过，把记录丢回桌面。
“假的？这怎么可能，这是我通过申请从医院里调取的。”
“没错，这的确是留存在医院的记录，可是上面记录的东西本就是假的。”
看到盛楠西震惊的表情，对方的哀伤更深了些。
“当初我们送孩子入院，没过多久，医院就找人跟我们说，孩子的病其实不严重，只不过因为涉及到儿童所以要郑重些，显得重视。
我们哪里懂这些，医生说不严重，我们心里当然轻松多了。后来负责方也派了人过来，说愿意跟我们私下了结，赔偿金给的也爽快。孩子没事，又有那么一大笔钱可以拿，我们几个家长私底下聊起来，竟然还觉得这事也不完全是坏事。”
盛楠西知道这批患者有不少是居住在一个产业园区附近的居民，产业园内曾发生过泄露事故，紧急处置后并无意外。但在两年后，就陆续有孩子入院接受治疗，大多是情绪疾病或是语言障碍。
当时新闻对此还进行过报道，强调过泄露事故处理及时，并没有对附近居民造成重大影响。而当两年后再次被提起时，产业园内多家企业更是联名发表声明，已经花费重金进行过升级改造，根本不存在任何外泄污染的可能。
曾经引起社会关注的事件，也因为患者陆续出院恢复正常生活而成为被人遗忘的故事。网上曾一度被热议的各种阴谋论，也随着时间流逝，再无人提及。
盛楠西本来也没把这事和那些患者直接联系起来，她建立追踪机制，无非是想真正了解从儿童中心离开的孩子们，以后的生活是否如常，儿童中心给予的帮助是否真正有效。
她没想到，今天和这位家长的见面，带给她的，却是另一个世界。
而在那个世界里，孩子们过得并不好，甚至连为什么生病的真相，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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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1点40左右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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