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要熬大夜等的伙计不同，黄振亿到了晚上10点会去二楼的小房间休息，直到早晨6点赌馆要关门的时候再起来。
房中有两个伺候的丫鬟，每晚轮换，一个陪睡，另一个守夜。
这晚负责守夜的丫鬟叫二英，她长的粗壮，皮肤却白，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见人就笑，天生讨人喜欢。
说是守夜，也不过就是看个门，防止赌馆出了什么事，伙计找不到黄振亿。
她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一边听收音机一边嗑瓜子，忽然听见有人敲门，便喊了声：“谁呀！”
没人应声，但有人在门上笃笃敲了两下。
二英脸色立即变得古怪起来，房中明明没人，她却做贼心虚似的起身左右张望，又拽了拽衣襟，扶了扶发鬓，这才过来开门。
门刚露出一条缝，一个黑影就钻了进去，和她搂抱成一团。
“死鬼，我当你今晚不来了呢！”
马祥生嘿嘿笑道：“我不来，你不得想死我啊？”
“呸，没良心的！我可是在这等你一晚上了。”
两人正靠在门边打情骂俏，里间忽然响起黄振亿的声音：“二英，谁啊？”
二英浑身一紧，忙道：“哦，没谁，就刚来的那沈梦生，他上来打听仓库怎么走呢。”
里面没了动静。
二英松口气，嗔怪的瞪向马祥生，然后朝里屋的方向比划着，马祥生会意，一把把她抱起来，几步走进小隔间，将门一关，鼓捣起来。
不一会儿，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
咚咚
没完没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二英才系着衣襟跑出来，把门一开，满脸不耐，正要发火，但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又露出了笑模样。
“你呀！”
站在门口的正是沈梦生。
沈梦生微笑道：“我找黄老板问点事。”
二英紧紧抓着门，不敢让他进去，却又舍不得他走，不自觉的朝他勾着媚眼儿。
说实在的，这个新来的后生可比马祥生可口多了，人白净，说话办事又有礼貌，要不是知道他是棚户区里出来的穷小子，乍一看，还真挺像个有家教的富家少爷。
二英动了心思，说话声都透着媚意：“老爷睡了，你等6点再来吧。”
“那还有一个小时，楼下也没什么事了，我就在门口等着。待会黄老板醒了，你就开门喊我。”
“不成！”
二英心里一慌，哪儿能让他堵着门口啊，那待会马祥生怎么下楼去？她便故意嗔怪的瞪了一眼。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啊，你想歇脚就歇脚，喏，楼底下那排杌子看见没，那才是你歇脚的地儿呢！”
沈梦生好脾气的点头：“好，那我下楼等。等黄老板醒了，劳烦喊我一声。”
说完他转身要走，但就在这时，里间门忽然开了，黄振亿抓着个小洋壶出来坐到椅子上，声音淡淡的：“让他进来吧。”
二英一怔，没想到黄振亿会比平时早起一个小时，瞬间有些慌乱，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小隔间，腾开地方，让沈梦生走了进来。
黄振亿打量着沈梦生，十分满意。
昨晚睡觉之前，他特地看了沈梦生好几回，这小子干的不错，学的快，也够机灵，人也勤快，在楼底下蹿来蹿去的，片刻不得闲，他很满意。
但仍故意问道：“昨晚做的怎么样？”
沈梦生笑：“您就交代了这么一样活儿，我要是还干不好，以后还怎么跟着您混？”
“你可别小看这一样活儿。”
黄振亿笑了。
“你问问老马他们，哪个没被赌客打过？尤其是那些喜欢赖账输红了眼的，你去收盘子钱，就等于触人家霉头，人家正愁找不着发火的呢，逮着你就是一顿暴揍。看来你干的不错，起码脸上还干干净净。”
沈梦生道：“我运气好，遇到的赌客都讲道理。”
“哈哈！”黄振亿被逗笑了，“赌客讲道理？这话听着可真新鲜！行了，你有什么急事儿？大清早的吵人休息，还来两趟！要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直接把你从楼上丢下去。”
沈梦生闻言疑惑的张了张嘴：“两趟？我就…”
“老爷，他刚来不知道规矩，您就别怪他了。”二英截断沈梦生的话头，朝他露出和善的笑，“我们老爷晚上10点到早晨6点这段时间要休息的，赌馆里规矩，没有大事不准来烦老爷。你今儿是头一回来，不知道就不怪你了，下回可要记准了。”
这规矩沈梦生的确是不知道，他还以为黄振亿会跟赌馆里的伙计一样，要在这里上夜班，白天睡觉，这才大着胆子上来。
早知道，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来打扰。
但来都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黄老板，前天晚上我来见您的时候曾经跟你提过，我有个堂弟因为一点事情被关在了巡捕房…”
“哦，这事儿！”黄振亿一下子想了起来，“你昨天怎么不提？我都忘了，行，放心，你既然在我这干，就是我的人，巡捕房敢关我的人？那他们是活腻了！二英，你去叫老马来。”
“啊？”
二英呆呆的，愣在原地没动。
黄振亿道：“去叫老马过来！”
“啊…哦，好。”
二英脸色刷白，眼神茫然的走出了房间，她噔噔噔下楼，做样子的朝底下的伙计喊：“你们看到老马了吗？”
底下的伙计道：“他不是上楼去了吗？”
二英脸色更难看了，忙道：“没有啊！他没上楼，我没看见他。”
“那就不知道了。”
“我看见他上楼了！”
二英气的嚷：“没在楼上，你什么眼神儿啊！”
底下的伙计听了，彼此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这赌馆是大，人也多，但都在一楼活动，没有大事，谁也不敢轻易上二楼。
马祥生天天往楼上蹿，又和二英眉来眼去的，好些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只是憋着不说，这会儿二英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他们哪能猜不到出了什么事？
不过，这事他们就是知道也不敢往外捅。
马祥生是黄振亿身边的老人，真闹出点什么事，黄振亿最多也就处置了二英，不会把马祥生怎么样。
毕竟二英就是个小丫鬟，但马祥生却是黄振亿的左右手，哪天黄振亿高兴，直接把二英赏给马祥生都是有可能的。
二英装模作样的问了一圈，便回到房中道：“他们都说没看见老马，兴许是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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