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虽然从未听说过这个“清洁术”,但是估摸着，是与除尘咒差不多的术法。
如果是用除尘术的话，他当然自己也会。之所以答应眼前女子,是因为他想知道，眼前的女子究竟要做什么。
……或许是这样吧。
说是从未有人关心过他一句，其实也不准确。
虚情假意的关心，还是有过的。
比如，他眼前的这位“父亲”。
但是，眼前的女子，只是十分普通地用真气将他的外袍清洁了一遍。
隔着薄薄的衣衫,少年能感受到眼前女子的真气，很温柔。
“好了。”温莹满意地拍了拍手。
清洁术当然也是她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原理就是利用真气将衣服纤维上附着的其他东西剥离,这是温莹根据以前电视里看到的洗衣粉广告而研究出来的，大概就是能去除九十九种污渍的那种。
少年看着自己的外袍,下意识用手抚摸了一下。
不仅是光洁如新，似乎还带着女子真气的气息。
“……多谢。”微顿过后,少年道出了一句谢。
温莹摆摆手,示意没事。
没想到这位黑化反派还挺有礼貌，先礼后兵是吧，嗯,至少有礼貌嘛，也不错。
“那……走？”温莹指了指前方。
“嗯。”
少年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跟上温莹,而是走到他父亲的尸首面前，用手中剑干脆利落地砍下了尸体的头颅。
少年用真气将头颅提至半空后，头颅随即消失了。
温莹注意到，少年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微微一闪。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空间戒指！……真好啊，好羡慕。
发现温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戒指，少年再次展露了笑容：“留着他的头，有用。”
她的表情……是惊讶？是畏惧？
或许对于别人而言，这的确是一件恐怖至极，诡异至极的事情吧。
“啊？”温莹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杀人的场面她都见过了，说实话拎个头……好像也不算什么。
毕竟电视剧里拎个脑袋回去交货委实屡见不鲜。
都是少年亲手杀死的了，就算是他的父亲，带个头回去，也不可能是为了收尸不是。
“哦。”温莹随口回应了一下，“收好了，那就，走吧！”
温莹振臂一呼，示意少年往这边走。
和自己所预期的反应……不一样。
不是发现自己真面目之后的恐惧，也不是面对自己虚名时的谄媚或痴迷。
少年收起了笑容。
果然很有趣。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有趣。
少年顺从地跟在了温莹的身后。
……
少年跟着温莹，一路走至了镇子里。
镇子里的人多数皆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没有人认得少年，也不会有人为他们而侧目。
少年鲜少来过这种地方。
不，应该说，是从未来过。
道路两旁贩卖的东西，明明都是他不需要的无用之物，可为何他仍旧忍不住想去看上一看？
那个红色的，以细木棍串起来的，似乎是食物。因为旁边有个小孩正拿着往嘴里塞。
很好看，但看起来并不好吃。有点像那些秃驴脖子上挂着的佛珠。
那个他认得，应当是团扇。这以绢织成的扇面，以普通木材制成的扇骨，怕是使用不了一招便会化为齑粉。可是扇面上的图画……却真的有点好看？
还有那个，用精致木盒装着的小瓷坛，里面似乎是粉状与膏状的物品，颜色却比他所见过的药品鲜艳得多。
莫非是吃食么？红通通的……有点像血的颜色。
这样的吃食，又会是什么味道呢？
在今日之前，少年从未好奇过那些食物会是什么味道。
一直到今日，品尝过那粒爆米花后，少年却生出了一些从未有过的念头。
温莹注意到身后之人放缓的步伐，与一直注视着某个摊位的目光。
这种感觉，就有点像是带个孩子出来之时，孩子想买某件玩具，始终恋恋不舍地望着。
……所以自己果然是成了老妈子保姆了么。
温莹看向那个摊位，着实是愣了一下。
“呃……你想要那个？”温莹指了指少年目光所至。
“想。”少年点点头，并未隐瞒。
当眼前女子问出刚刚那句话时……不知为何，他想知道女子接下来会怎么做。
内心深处，或许是一种渴望的情绪。
温莹：“……要不，我给你买一个？”
温莹的确没想到，这位黑化反派人设的少年，居然还有……这种癖好。
没错，少年看到的红彤彤的膏状粉状物体，正是最近在镇上少女中十分风靡的大红色胭脂。
不过怎么说呢，女装，放在电视剧里，也的确是吸睛的亮点之一。少年面容姣好，要是再涂些胭脂水粉……想必也会相当惊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是……反差萌？
“谢谢。”少年瞳中不似初见时的冰冷。
温莹走上前两步，就立刻生出了后悔的情绪。
胭脂啊！就算是街边摊的，也抵得上她十几天的饭钱了！
刚刚也不知道是因为少年的眼神，还是因为少年这十分小众的癖好令温莹生出了一些不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提出要帮他买了呢！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向别人允了诺，硬着头皮也得兑现。
温莹从钱袋里掏出来仅剩的一块碎银子，走至摊位前，递给了店家。
温莹宝贝似的捧着那盒胭脂，走回到少年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捧到少年眼下：“省着点用啊。”
想了想，温莹又补充道：“不省着用也行，千万别我让看到就行……”
不然她的心实在是会痛……
这东西，很珍贵？
少年本是想直接全倒进嘴里，见女子如此，却令他改变了想法。
少年从温莹手中接过木盒，打开后，掀起坛盖，以小指轻轻点起少许，旋即放入口中。
苦的，还有点涩，口感腻腻的。
少年皱起眉。
什么东西，一点也不好吃，甚至令他觉得恶心！
少年一把将木盒摔到地上。
恶心的东西，都需要消灭。
少年的这一通操作，把温莹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当少年点胭脂的时候，她还以为少年是迫不及待。接过，迫不及待地……放到了嘴里？？
用胭脂化妆……嘴里面？还有这么犄角旮旯的化妆方式的么？美……舌？
说到底，化妆品哎，它……能吃么？不会毒死人么？
不过少年修为这么高，估计毒死不太可能……
温莹正在走着神儿呢，结果就看到下一刻少年眉头一皱，直接把她花重金买的胭脂摔到了地上。
……温莹心里有一句骂人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罢了罢了，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送都送了还计较这些干嘛。何况对方可是反派人设的……
温莹闭上眼睛，秉持着眼不见心为净的态度，平复自己略有激动的心情。
然而，瓷瓶碎裂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莫非是，木盒质量十分优秀，顺利保护住了瓷瓶？
温莹惊喜地睁开眼。
却见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是少年用真气接住了正欲跌落至地面的胭脂盒。
少年手指一钩，胭脂盒便重回到了少年的手中。
“不好吃。”少年将胭脂盒塞回温莹的手里，“你既然如此珍惜，那你吃吧。”
……吃？
显然，少年不仅是误会了什么，而且误会得很大。
温莹的确没想到，少年竟然根本不认识胭脂。
怕不是刚刚的糖葫芦什么的，他也因为不认识才一直着看的吧。
说罢，少年便继续向前走去。
温莹也来不及多想，只得快步走了几步，赶到少年前面，继续为少年指路。
少年看着自己仍是通红的小指，心中似乎有一些与平时不同的波动。
这是他第一次将已经准备毁掉的东西救回来。
无论是人，还是物品，都是第一次。
就在木盒快要落地时，他脑海中突然就再次响起了刚刚女子所说的话语。
虽然不知道为何女子会珍惜这般恶心的物品，但听得出来，她真的视其为珍宝。
那就不要毁灭了吧。
念头冒出来得很快，甚至少年都不知道为什么而生出这般念头。
于是，他伸手，用真气护住了那方木盒。“你叫什么名字？”看着女子的背影，少年突然开口问道。
除了那些虚假的台面话，少年从未问过别人的姓名身份。
因为不感兴趣，没有必要。
不是猎物，便是利用。
“我叫……”温莹顺嘴刚想报出自己的名字，突然觉得不对。
要是她没记错，刚刚少年可是打算杀死自己的。
现在又问名字……万一她侥幸逃脱，少年岂不是还会赶尽杀绝？不妥不妥。
“我叫，温·蝶梦冰泪·g·殇·冰雪琉璃·玛丽·爱梦莉洁·莹。”温莹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看向少年回答道。
她可没骗人，她只不过是在自己的名和姓之间，加了一些类似于绰号的东西罢了。
她就不信，这么长少年也能记得住。
“温·蝶梦冰泪·鸡·殇·冰雪琉璃·玛丽·爱梦莉洁·莹。”少年虽然不太清楚这个“鸡”到底是什么，但还是喃喃重复了一遍，“好，我记住了。”
温莹：“……”
这少年，是复读机成精了么。
说实话，就是让她重新说一遍，她自己都说不出来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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