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的风声而过，他的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
“回去了么？”
裴时夏问道。
“没有，月月说贝萤的手机都还在寝室里。”
乔磊回答。
裴时夏听见他的话，眉头一皱，今天明明她说好要出去一起吃饭，会不会这会儿已经到西门了，只是刚刚错过了。
想着，他正要转身离开。
“砰砰砰！”
突然，一阵急促焦躁的声音打破了刚刚的寂静。
“外面是不是有人！”
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停住了步伐，往回看去。
程煜明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可也冷得直发抖。他知道贝萤今天穿的是一件薄薄的外套，在器材室一个人待了这么久，肯定是又冷又怕。
一想到他开门时，贝萤对他露出的依赖和感激的神色，他只觉得刺骨的寒风都温柔起来，脚步轻快地从小道过去，瞧见器材室的房顶，唇角微微勾起。
等他从墙角转过去，看见器材室门前站着的一行人，脸色顿时冻住了，他下意识地就要转身跑开。
“那位同学，做什么呢？”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喝住他。
程煜明在新生入学典礼上见过他，是体育系的系主任，张锦。
虽然西门学生不经常过来，可也不是从来没有人过来过，这会儿要是自己跑了，才让人觉得奇怪。
他眼睛一转，走过去朝张锦道，“主任，我就是路过。”
“路过器材室？”
张锦觉得有些奇怪。
倒不是他想追究这个事情，可这电话都打到校长那里去了，要是轻轻松松就这么放过，看着也太不像话。
京大作为一个数一数二的学校，要是被爆出校园霸凌，还是他们体育系学生做的，他这系主任估计也当不长了。
想着，他朝程煜明招手，“你先过来。”
程煜明抿唇，朝张锦一行人望过去，他这会儿才看见站在一个高大男人身旁的贝萤，她应该是刚刚才出来，脸色被冻得苍白，身上被一个长款的羽绒服裹住，看起来像是一只雪地里的小动物，可怜兮兮的。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以一种保护姿态将她半护在怀中。
程煜明想起来了。
他就是那个裴时夏。
在优秀校友榜上的那个裴时夏。
他缓了缓神色，试图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点。
“主任。”
他走到张锦的面前，恭敬地喊道。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张锦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皱眉问道。
程煜明故作轻松，“就刚刚过来，西门那边有人等我。”
“那你怎么走小道？”
张锦借着灯光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刚刚路过的时候，好像听见这边有声音，所以就过来看看。”
程煜明抬手挠了挠脑袋，看着有几分憨气。
他都这么说了，张锦也不好继续再盘问，本来也就只是怀疑，可这会儿裴时夏就站在他身后，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沉下脸色，正要再问，就听身后的人道，“不早了，张主任先回去休息吧。”
张锦听见他的话，脸色一喜，连忙道，“那行，裴总也早点回去，天这么冷，别把小姑娘冻坏了……”
他视线从贝萤的脸上掠过。
之前倒是听说过，裴时夏和一个大一的小姑娘走得比较近。不过毕竟他们是老师，不至于在学生面前八卦，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见着传闻中的女主角。
裴时夏淡淡“嗯”了一声。
程煜明听见他的话，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裴时夏眼皮微掀，如有实质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程煜明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
心中正惴惴，虽然这件事情是卓越策划，可毕竟他也参与其中，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的。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所幸，裴时夏好像也只是不经意看了他一眼。
和张锦打了招呼之后，就带着贝萤走了。
程煜明看着两人的背影虽然有些不甘心，可更多的是庆幸，幸好自己没被揭穿。
刚刚被冻得都有点麻木了，这会儿回到温暖的车里，贝萤舒服地叹息一声，刚刚有些迟钝的思维也渐渐活络起来。
看见程煜明的时候她没多想，可这会儿突然就想起那天去图书馆路上的情形来。
她明明看见那边没有人，程煜明怎么会突然蹿出来的。
而且，她不经意回头时，好像看到了卓越？
她将事情一起告诉了裴时夏。
裴时夏从后视镜看她，“除了这件事，你说陆淼还和你说过要小心卓越？”
“是啊。”
贝萤和他对视。
裴时夏闻言沉下脸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刻的温暖让她松懈下来，她居然没有多少愤怒，还有心情打趣他，“你要去帮我找回场子？”
裴时夏眼皮微掀，“不应该是自己找回场子？”
贝萤撇撇嘴，将身上的羽绒服裹紧，“我倒是想找回场子，可我这强龙也压不住地头蛇啊，要是一回不行，这卓越不就多一回找我麻烦的机会么。”
而且这里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啊，她用想怎么对付卓越的时间，用来多看看书不好么。
这还这么多证儿没考呢。
裴时夏发动车子，听她在后座絮絮叨叨说着，那个小劲儿似乎刚刚被关在器材室的人不是她，顿时放下心来。
毕竟被独自关在黑乎乎的屋子那么久，他还担心她留下阴影。
不过，贝萤一直都有些特别，这点他早就在四年前清楚地见识过了。
小孩们都害怕的打雷，在她眼中，是有趣又美丽的事情。
“行，我肯定帮你找回场子。”
他笑道。
贝萤听见他的话，放松地往后座一靠。
直到看见餐厅外的圣诞树，贝萤才想起来，今天还是圣诞节呢。
她身上穿的是他的羽绒服，像只蚕宝宝似的被完完全全裹在里面。
“想吃什么？”
他将菜单递给她。
贝萤这会儿正饿着，也没和他客气，连点了几个。
餐厅内的钢琴声轻柔舒缓，连带着她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吃饱了么？”
裴时夏看着她满足的神情，问道。
“嗯！”
贝萤点头。
被卓越他们一耽搁，吃完饭天色已经有点晚了。
寝室是十点的门禁。
这么一点时间也不能去哪里玩儿了。
贝萤这才后知后觉地有点恼怒。
裴时夏从后视镜看她气鼓鼓的脸颊，失笑，“今天圣诞节还没送你礼物呢。”
“什么礼物？”
她来了兴致。
身子微微往前倾斜，细长的手指抓着前面的椅子。
裴时夏张张嘴，正要开口，就听她道，“等等等等，你先别说，让我先猜猜。”
“行。”
他点头。
前面恰巧是一个红灯，他缓缓将车停了下来。
微微侧头看她。
她稍稍靠近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裴时夏不自在地偏头。
“别闹，好好猜，不然我可就说了。”
他笑。
贝萤视线在车里转了一圈儿，然后落在他手手边的中控台上一个扎着蝴蝶结的漂亮盒子上。
实在是太没新意了。
上回去沈奶奶家的时候，他们一起看了一个纪录片，贝萤看着电视里美丽的风景，突发奇想，“要是有个相机就好了。”
虽然，他已经用蝴蝶结挡住了一部分，可贝萤还是从盒子上的英文上认出了这就是上回她心血来潮看的那个相机。
可若是自己表现得太失望，那岂不是有点伤人。
一时间，贝萤居然有点困扰。
她手肘撑着车窗，手掌托着脑袋，叹口气。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困扰么？
裴时夏从后视镜看见她的神色，几乎已经猜出来她在想什么了，他忍住上翘的唇角，问她，“猜出来了么？”
贝萤摇摇头，“没有呀。”
故作轻快的语气让裴时夏差点笑出来。
“那等会儿下车再给你吧。”
他说。
贝萤一路上都在想要是裴时夏当面让她打开礼物，她应该用什么表情比较合适，幸好下车的时候，他只是将盒子递给她，“回去再看吧。”
贝萤点头。
“回去吧，今天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好好准备期末考试。”
他抬手拍拍她的脑袋，语调温柔。
“不行。”
她语速太快。
裴时夏有些疑惑，“什么？”
“哥哥，你等等我。”
说完，她抱着盒子转身跑了。
自从两人的关系愈发暧昧，她不再赌气叫什么裴学长了，而是像以前一样叫他哥哥，只有偶尔生气的时候，就会拧着眉头叫他名字。
因为穿的是他的衣服有点臃肿，所以跑起来有点困难，她往前跑了几步好像也意识到了，停下来，将羽绒服下摆挽了起来，然后一只手拎着，继续往前跑。
看着她略有些笨拙的模样，裴时夏忍不住摇摇头笑了。
他转身，准备从车里拿一根烟，然后眼神不经意落到后视镜上，就看见满脸笑意的自己。
他一愣，而后又重新翘了翘唇角。
好像，和贝萤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
十二月底，京市的天气愈发冷了。
贝萤不敢让裴时夏在外面多待，所以到寝室将裴时夏送的礼物放下，就急匆匆把她的礼物从柜子里拿了出来，连唐果她们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没来得及回答，就又冲了下去。
远远看见裴时夏倚在车边，指间有一点猩红。
她慢了下来，用手指理了理刘海，又缓了缓呼吸这才慢慢走了过去。
裴时夏见她过来，灭了手中的烟。
“这么快？”
他有点惊讶。
再看看女孩儿红彤彤的脸颊，他瞬间了然。
两人这段时间虽然越走越近，可最亲密的动作就是裴时夏拍拍贝萤的脑袋，连手都还没牵过。
不知道是刚刚独自一个人在这里等她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想她。
还是此刻她也十分迫切地见到他。
裴时夏看着走近的女孩儿，心念一动，突然上前一步，将她拥在了怀中。
她的头发柔软馨香。
贝萤的脸颊贴在他白色的毛衣上，独属于他的香气将她撞了一个正着，甚至有些晕晕乎乎的。
“哥哥……”
她有些疑惑。
裴时夏抬手抚了抚她的长发，“下次不用着急，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他说道。
胸膛微微的震颤，让贝萤的脸颊越发红，就像是天边的晚霞。
两人在寒冷的冬夜里相拥。
好像这个冬天也没有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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