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至清则无鱼。
这道理是月岛家主第一次带月岛缨络参与家族事务的时候教给她的第一课。一身优雅长裙的大小姐看着会议室里面无血色的五房长媳，雕塑一般聆听她早已准备好说辞的前因后果，心里却盘算着何时开口能最大程度保留彼此的体面。
推她入水的少年是对面这个女人的亲侄子，尽管那个角落是监控的死角，但在赤司征十郎的钞能力下，还是找到了对面船上的目击证人，以及对方船体的监控。尽管监控画面拍的并不算很清晰，但通过仔细核对名单以及当天登船的监控来看，除了那个叫翔平的孩子再没有人从身高体态服装上与监控中的模糊身影相似。
“这孩子犯下如此过错我实在没脸求大小姐宽恕，只恳请大小姐看在宗族份上绕过司法的刑罚，其他处置任凭大小姐发落。”
忍着听到最后，不出所料的结果。月岛缨络的耐心也快耗尽，转头看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男孩，目
光又落回妇人脸上，“今日赤司君没有进来，你该明白意味着什么。”
显然，妇人亦是心思活络的，当即点头，“大小姐的意思我自然懂，您把这当成月岛家的家事。”
月岛缨络现在终于明白，五房为何派了这么个人来应付自己，这种顺杆爬的本事想来不是一朝一夕修炼出的。
“这孩子是你的亲侄，冠的是你母族姓氏，同月岛家有何关系？”她明明声音不大，却令对方陡然生出一股寒意。眼前的月岛大小姐和当初在镜子前试那套华服的少女判若两人。
“小孩子犯错，无心之失这种话用在别处兴许还能糊弄过去，可是你应当清楚我是谁。”
“大小姐千金之躯，翔平的确万死不辞，但请大小姐高抬贵手，我母族只有翔平一个血脉……”
见对方仍然嘴硬，月岛缨络心下无奈，其实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撕的太难看。奈何她与赤司征十郎都是马基雅维利主义的信奉者，在十年如履薄冰的豪门生活磨练中深知对于有些人有些事怀柔毫无用处，唯有铁腕强权镇压方能获得臣服。
月岛缨络摇头感慨，“本以为嫂子是五房中的军师人物，却不曾想，竟然也和三爷爷家的那些唯利是图者一样蠢笨。”
“大小姐这是何意？”
“高原议员的新夫人同嫂子是闺中密友，想必高原议员也参与其中，只是不知道你们许了人家什么好处，让他们冒着得罪月岛、赤司两家的风险也要做帮凶。”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嘴硬。
月岛缨络弯起嘴角，“赤司君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将所有账目交给专人审计，不看不知道，五房在
税金上如此会做文章，将本该交由国家的税金塞进了谁的口袋？”
“不……没有的事！”
“这些年叔叔对于京都的放任太甚，让你们消磨了警惕之心，连做假账都不肯动一动脑筋。别说赤司君的专业团队，就算资历浅薄如我仔细查阅也能瞧出端倪。”
“这……这事就算是真的，可我妇孺二人并不知晓。”
不理会对方辩解，看一眼小男孩，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说他是无心之过，却在言语之中将所有责任推到一个孩子身上。失却双亲的孤儿没有任何倚靠，只能听凭你的摆布，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半晌，妇人似是放弃挣扎，坦然地目光看着面前少女，“大小姐说这话可有证据？”
月岛缨络不急着应付，慢悠悠喝一口水，里面添了甘草，有股淡淡的药香清甜，润肺止咳又不会太冲，再一次感慨少年心思细腻，唇边笑意越发扩大，“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你当清楚我是谁。”少女脸上分明挂着温柔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今日之事，可大可小，全凭我一句话。”向与自己不平等的阶级讨要证据就是个笑话，月岛家的当位者和继承人从小学的就是强权手腕。
妇人显然没想到，温婉贤淑盛名在外的大小姐竟然会如此直白的以权势压人，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解释和虚伪的忏悔根本倒不出来。
“可即便如此，还是可以让你如愿。”
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月岛缨络朝来人点头致意，自从她落水之后，秀叔配合赤司征十郎忙里忙外。说到底，赤司征十郎还算是个外人，即便有月岛家主的授意，仍需要有个月岛家的代表面孔来传达通知。
证据一字摆开，最直接的莫过于五房长媳教唆男孩推月岛缨络入水的录音。
“这怎么可能……”妇人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突然反手一个耳光抽在男孩脸上，“吃里扒外的东西！”
能在世家大族生存下去的，会是什么天真之辈。月岛缨络心中感慨，不过她再一次被赤司征十郎的能力惊艳到，本以为这种事根本不可能找到什么铁证，没成想赤司征十郎不但找到了铁证，还是最为直接简单粗暴的那种。虽不知他是如何得到的，可月岛缨络竟然有一瞬间觉着赤司少爷或许真如
传闻中那般无所不能。
想起他说的，一切交给他，自己只消思考如何处置，少女心中安定清明，“从试穿那套西阵织华服开始，我就已经走进了你的圈套。这是一份面料检验报告，金线重量比正常所需的高出10倍。”
不等对方回话，又继续道，“这个局布的久，制作这样一件华美无著的和服，请来整个京都最好最熟练的工匠，至少也要半年的时间。可是半年前叔叔并未想要让我来此，所以这件衣服原本打算送给谁？”
妇人脸色煞白。
“族内轻工业的所有项目每年都由婶婶主理召开总结会议，该不会……”
“大小姐！”妇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是我鬼迷心窍怕大小姐看出账目问题才犯下大错。”
“哦？既然这样，我把这些证据带回去给叔叔婶婶看一眼，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妇人闭上眼，显然已被逼入绝境，却还在强忍着做最后挣扎。月岛缨络递一个眼神，身后老管家心领神会，转身出去带上门。
“你不会觉得事到如今，这件事就只要处置你一个就行了吗？”月岛缨络正色道，目光犀利如冰冷剑刃，“换不了家主那就换一个自己人做家主夫人，你的夫家和娘家未免想的太多了。”
起身，不留余地。纤纤玉指刚刚触碰门把手，身后女人终究低了头。
“是他们逼我的。”
事实上，在刚得知对方动机的时候，月岛缨络一度怀疑赤司征十郎是不是搞错了。吉原家的野心未免也太大，居然想把另一个女儿扶上月岛家的正位。可是即便他们此番目的达成，盯着那个位置的世家大族前赴后继，他们又有什么把握一定能成功？吉原家的实力甚至不足以有半分胜算。
彼时赤司征十郎听完月岛缨络的困惑，摇摇头，“有时候这种看似筹谋权计的决定，并非仅仅出于家族利益的目的，当事人的执念也能起到决定作用。”
见月岛缨络仍不解，少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五夫人的亲妹妹，吉原小百合对月岛当家一见钟情这件事你竟一点都不知道。”
目瞪口呆。月岛缨络只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她以为的豪门争斗远虑深谋只不过是一场少女思春钻的牛角尖？这……这吉原家也太不靠谱了，居然配合女儿这么胡闹。然而瞧着眼前的俊朗少年，脑中忽然跳出结成雪奈的身影，一时又对婶婶涌出一股敬佩之情，当家主母的位置委实不好做。
似是瞧出她的想法，赤司征十郎索性将她单薄的身体揽进怀中，“当然不可能只是这个原因，只能说那位吉原二小姐的执念和整个家族的利益恰巧走到了一起。那个位置从来都不会缺少觊觎者，但是能站在我身边的只有你。”
据五房长媳的交代，娘家吉原家迫使她谋划了这一切，许诺她的好处便是让她唯一的女儿坐上未来吉原宗家主母的位置。也难怪妇人心急，月岛五房到了这一代已经没落成边缘门第，本身就没什么实力，败家倒是个个一顶一，早在见到女人的第一眼，月岛缨络便从她身上过时的珠宝首饰中看出，五房怕早就已经是个空壳，维持表面的尊严已经不易，内里大约空剩败絮。
这种事月岛缨络不觉得自己能完全做主，正打算启程回东京，不料有人先一步前来接她。
“婶婶？！”月岛夫人亲自前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欧式长裙衬十分优雅，简洁的法式连衣裙裹挟精致完美的身体，犹如少女，却是生在冰天雪地里，令人亲近不得，拒人于千里。却在见到月岛缨络的瞬间，冰封消融，春暖花开。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开口的关切失了风度，却令月岛缨络心中蓦地一暖。
“已经没事了，多亏了赤司君的照料。婶婶为何会亲自过来？”
听得少女回答，女人这才看向一旁端正面容的赤司征十郎，眼中却没有半分气，“去南面处理一些事务，刚好顺利便来接你回家。赤司家固然尽心尽力，可是毕竟还未正式举办婚礼，长时间叨扰也不妥，何况……素素也很想你。”
算起来，自从她回到月岛家，还从未离开这么久过。
“月岛夫人。”少年主动站出来，神态自若，“舟车劳顿，还是稍作休息，等穗穗身体养好我亲自送她……”
“赤司君。”女人扬眉打断少年，“穗穗是月岛家的掌上明珠，更是我同当家的心头肉，穗穗恢复到目前，赤司家的尽心我瞧得出。可是若不能做到万无一失，便不该轻易许诺。”一番话说得隐晦又直白……对其他人隐晦，在赤司征十郎听来便是□□裸的责怪。
月岛缨络心中一惊，婶婶从不是苛责之人，为何今日这般恼怒？
“是。”然而赤司征十郎的反应倒是淡然，全然接受般虔诚认错。
“可是婶婶，这边的事……”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置。
女人却并不放在心上，“这种破事还不值得你伤神费脑，回去让你叔叔重新派人接受纺绩业便是了。”轻松地语气像是清理垃圾一样。
月岛缨络虽觉不妥，却也不远违逆婶婶，当下决定先回赤司家收拾东西。
赤司家主一直在本家忙碌，这一个月京都的分家只有赤司征十郎一位主人，故而也不需要特别的告别礼节。
在秀叔带人收走大部分行李的时候，月岛缨络的目光与门口少年深邃红瞳不期而遇，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赤司君，多谢这些天的照顾。”身为月岛大小姐，就不能越过礼数的枷锁。
少年并不接收她的官方套，看一眼空旷如新的房间，唇边忽而勾一抹浅笑，语气却略带遗憾，“我还要等多久？”
听出他话中深意，少女面上一红，垂眸不语。
“若真要谢……”话音未落，唇上忽而一软。赤瞳微怔，而后掩下浓浓笑意，手臂轻轻托举，将柔软腰身贴近自己。
许久，放开她，眉眼都含带笑意，“好好休养，周末去看你。”
耳根的粉红连带到苹果肌，直至上车也未能消弭。
倒是月岛夫人气势磅礴，于车外再度同少年警告提醒，“不管你们做了何种设计，穗穗是我月岛家的女儿，婚事的族内证明最终还是要由我签字。”
月岛缨络从这些寻常字眼中听出浓烈的警告之意，心中困惑不断加深，更好奇深深口中“你们”的另一个人是谁。
这道理是月岛家主第一次带月岛缨络参与家族事务的时候教给她的第一课。一身优雅长裙的大小姐看着会议室里面无血色的五房长媳，雕塑一般聆听她早已准备好说辞的前因后果，心里却盘算着何时开口能最大程度保留彼此的体面。
推她入水的少年是对面这个女人的亲侄子，尽管那个角落是监控的死角，但在赤司征十郎的钞能力下，还是找到了对面船上的目击证人，以及对方船体的监控。尽管监控画面拍的并不算很清晰，但通过仔细核对名单以及当天登船的监控来看，除了那个叫翔平的孩子再没有人从身高体态服装上与监控中的模糊身影相似。
“这孩子犯下如此过错我实在没脸求大小姐宽恕，只恳请大小姐看在宗族份上绕过司法的刑罚，其他处置任凭大小姐发落。”
忍着听到最后，不出所料的结果。月岛缨络的耐心也快耗尽，转头看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男孩，目
光又落回妇人脸上，“今日赤司君没有进来，你该明白意味着什么。”
显然，妇人亦是心思活络的，当即点头，“大小姐的意思我自然懂，您把这当成月岛家的家事。”
月岛缨络现在终于明白，五房为何派了这么个人来应付自己，这种顺杆爬的本事想来不是一朝一夕修炼出的。
“这孩子是你的亲侄，冠的是你母族姓氏，同月岛家有何关系？”她明明声音不大，却令对方陡然生出一股寒意。眼前的月岛大小姐和当初在镜子前试那套华服的少女判若两人。
“小孩子犯错，无心之失这种话用在别处兴许还能糊弄过去，可是你应当清楚我是谁。”
“大小姐千金之躯，翔平的确万死不辞，但请大小姐高抬贵手，我母族只有翔平一个血脉……”
见对方仍然嘴硬，月岛缨络心下无奈，其实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撕的太难看。奈何她与赤司征十郎都是马基雅维利主义的信奉者，在十年如履薄冰的豪门生活磨练中深知对于有些人有些事怀柔毫无用处，唯有铁腕强权镇压方能获得臣服。
月岛缨络摇头感慨，“本以为嫂子是五房中的军师人物，却不曾想，竟然也和三爷爷家的那些唯利是图者一样蠢笨。”
“大小姐这是何意？”
“高原议员的新夫人同嫂子是闺中密友，想必高原议员也参与其中，只是不知道你们许了人家什么好处，让他们冒着得罪月岛、赤司两家的风险也要做帮凶。”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嘴硬。
月岛缨络弯起嘴角，“赤司君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将所有账目交给专人审计，不看不知道，五房在
税金上如此会做文章，将本该交由国家的税金塞进了谁的口袋？”
“不……没有的事！”
“这些年叔叔对于京都的放任太甚，让你们消磨了警惕之心，连做假账都不肯动一动脑筋。别说赤司君的专业团队，就算资历浅薄如我仔细查阅也能瞧出端倪。”
“这……这事就算是真的，可我妇孺二人并不知晓。”
不理会对方辩解，看一眼小男孩，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说他是无心之过，却在言语之中将所有责任推到一个孩子身上。失却双亲的孤儿没有任何倚靠，只能听凭你的摆布，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半晌，妇人似是放弃挣扎，坦然地目光看着面前少女，“大小姐说这话可有证据？”
月岛缨络不急着应付，慢悠悠喝一口水，里面添了甘草，有股淡淡的药香清甜，润肺止咳又不会太冲，再一次感慨少年心思细腻，唇边笑意越发扩大，“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你当清楚我是谁。”少女脸上分明挂着温柔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今日之事，可大可小，全凭我一句话。”向与自己不平等的阶级讨要证据就是个笑话，月岛家的当位者和继承人从小学的就是强权手腕。
妇人显然没想到，温婉贤淑盛名在外的大小姐竟然会如此直白的以权势压人，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解释和虚伪的忏悔根本倒不出来。
“可即便如此，还是可以让你如愿。”
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月岛缨络朝来人点头致意，自从她落水之后，秀叔配合赤司征十郎忙里忙外。说到底，赤司征十郎还算是个外人，即便有月岛家主的授意，仍需要有个月岛家的代表面孔来传达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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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对方回话，又继续道，“这个局布的久，制作这样一件华美无著的和服，请来整个京都最好最熟练的工匠，至少也要半年的时间。可是半年前叔叔并未想要让我来此，所以这件衣服原本打算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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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内轻工业的所有项目每年都由婶婶主理召开总结会议，该不会……”
“大小姐！”妇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是我鬼迷心窍怕大小姐看出账目问题才犯下大错。”
“哦？既然这样，我把这些证据带回去给叔叔婶婶看一眼，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妇人闭上眼，显然已被逼入绝境，却还在强忍着做最后挣扎。月岛缨络递一个眼神，身后老管家心领神会，转身出去带上门。
“你不会觉得事到如今，这件事就只要处置你一个就行了吗？”月岛缨络正色道，目光犀利如冰冷剑刃，“换不了家主那就换一个自己人做家主夫人，你的夫家和娘家未免想的太多了。”
起身，不留余地。纤纤玉指刚刚触碰门把手，身后女人终究低了头。
“是他们逼我的。”
事实上，在刚得知对方动机的时候，月岛缨络一度怀疑赤司征十郎是不是搞错了。吉原家的野心未免也太大，居然想把另一个女儿扶上月岛家的正位。可是即便他们此番目的达成，盯着那个位置的世家大族前赴后继，他们又有什么把握一定能成功？吉原家的实力甚至不足以有半分胜算。
彼时赤司征十郎听完月岛缨络的困惑，摇摇头，“有时候这种看似筹谋权计的决定，并非仅仅出于家族利益的目的，当事人的执念也能起到决定作用。”
见月岛缨络仍不解，少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五夫人的亲妹妹，吉原小百合对月岛当家一见钟情这件事你竟一点都不知道。”
目瞪口呆。月岛缨络只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她以为的豪门争斗远虑深谋只不过是一场少女思春钻的牛角尖？这……这吉原家也太不靠谱了，居然配合女儿这么胡闹。然而瞧着眼前的俊朗少年，脑中忽然跳出结成雪奈的身影，一时又对婶婶涌出一股敬佩之情，当家主母的位置委实不好做。
似是瞧出她的想法，赤司征十郎索性将她单薄的身体揽进怀中，“当然不可能只是这个原因，只能说那位吉原二小姐的执念和整个家族的利益恰巧走到了一起。那个位置从来都不会缺少觊觎者，但是能站在我身边的只有你。”
据五房长媳的交代，娘家吉原家迫使她谋划了这一切，许诺她的好处便是让她唯一的女儿坐上未来吉原宗家主母的位置。也难怪妇人心急，月岛五房到了这一代已经没落成边缘门第，本身就没什么实力，败家倒是个个一顶一，早在见到女人的第一眼，月岛缨络便从她身上过时的珠宝首饰中看出，五房怕早就已经是个空壳，维持表面的尊严已经不易，内里大约空剩败絮。
这种事月岛缨络不觉得自己能完全做主，正打算启程回东京，不料有人先一步前来接她。
“婶婶？！”月岛夫人亲自前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欧式长裙衬十分优雅，简洁的法式连衣裙裹挟精致完美的身体，犹如少女，却是生在冰天雪地里，令人亲近不得，拒人于千里。却在见到月岛缨络的瞬间，冰封消融，春暖花开。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开口的关切失了风度，却令月岛缨络心中蓦地一暖。
“已经没事了，多亏了赤司君的照料。婶婶为何会亲自过来？”
听得少女回答，女人这才看向一旁端正面容的赤司征十郎，眼中却没有半分气，“去南面处理一些事务，刚好顺利便来接你回家。赤司家固然尽心尽力，可是毕竟还未正式举办婚礼，长时间叨扰也不妥，何况……素素也很想你。”
算起来，自从她回到月岛家，还从未离开这么久过。
“月岛夫人。”少年主动站出来，神态自若，“舟车劳顿，还是稍作休息，等穗穗身体养好我亲自送她……”
“赤司君。”女人扬眉打断少年，“穗穗是月岛家的掌上明珠，更是我同当家的心头肉，穗穗恢复到目前，赤司家的尽心我瞧得出。可是若不能做到万无一失，便不该轻易许诺。”一番话说得隐晦又直白……对其他人隐晦，在赤司征十郎听来便是□□裸的责怪。
月岛缨络心中一惊，婶婶从不是苛责之人，为何今日这般恼怒？
“是。”然而赤司征十郎的反应倒是淡然，全然接受般虔诚认错。
“可是婶婶，这边的事……”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置。
女人却并不放在心上，“这种破事还不值得你伤神费脑，回去让你叔叔重新派人接受纺绩业便是了。”轻松地语气像是清理垃圾一样。
月岛缨络虽觉不妥，却也不远违逆婶婶，当下决定先回赤司家收拾东西。
赤司家主一直在本家忙碌，这一个月京都的分家只有赤司征十郎一位主人，故而也不需要特别的告别礼节。
在秀叔带人收走大部分行李的时候，月岛缨络的目光与门口少年深邃红瞳不期而遇，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赤司君，多谢这些天的照顾。”身为月岛大小姐，就不能越过礼数的枷锁。
少年并不接收她的官方套，看一眼空旷如新的房间，唇边忽而勾一抹浅笑，语气却略带遗憾，“我还要等多久？”
听出他话中深意，少女面上一红，垂眸不语。
“若真要谢……”话音未落，唇上忽而一软。赤瞳微怔，而后掩下浓浓笑意，手臂轻轻托举，将柔软腰身贴近自己。
许久，放开她，眉眼都含带笑意，“好好休养，周末去看你。”
耳根的粉红连带到苹果肌，直至上车也未能消弭。
倒是月岛夫人气势磅礴，于车外再度同少年警告提醒，“不管你们做了何种设计，穗穗是我月岛家的女儿，婚事的族内证明最终还是要由我签字。”
月岛缨络从这些寻常字眼中听出浓烈的警告之意，心中困惑不断加深，更好奇深深口中“你们”的另一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