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检测结果出来了。
比预计的时间要短，威廉博士低头看向显示屏，有那么短短一瞬，李雪察觉到他浑身僵住，那只悬在屏幕上的手，也停顿了一下。
看来结果不尽如人意。
但李雪仍然抱有希望：“我觉得维克多没那么疯。”
“你不了解他，当初他实验败露，基地要没收他的设备，他……要不是维安部在场看着，他会打死每一个人。”
威廉手指按压在屏幕上。
每一个报告单都需要指纹录入，证明检测单出自哪位研究员之手，他正在录入指纹确认结果。
李雪看到他录入了两次指纹。
“不是一次就行？”
威廉博士回答：“机器最近不灵敏，有时候要多按一次。”
李雪抿了抿唇，没再说话，研究所的事情她不懂，不敢妄自揣测。
“还要再观察，数据不够……”威廉博士语气变得低沉，目光也落到蒸笼那具人体上，“维克多是个天才，他的作品也完美。”
李雪听到屏幕开始播报一些英文，威廉博士立即投入数据监测中。不光如此，他还根据屏幕上变换的数字，不断进行推测。
他在提前预测结果。
李雪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她看出了威廉的紧张。
“你给我透个底。”李雪敲敲他的胳膊，“是有问题吗？”
“你看。”威廉博士滑动屏幕，一个坐标轴显现出来，三条不同颜色的曲线分布在上面，他用手指在曲线下方比了一个位置，“这里是关于我们人类精神容纳度的阙值。”
李雪听不懂。
威廉博士换了个说法：“就是说，每个人都会释放出某种磁场，我们所处的空间是由许多容器组成，每个人的磁场都有相对应的空间接收，这是我们存在的原因。”
李雪还是不明白。
威廉博士放弃，他直接指着这条线：“简单说，你把这个当作一条正常的线，超过这条线的人，就不正常。”
李雪看着那三条飘在最顶端的曲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维柔超了这么多？”
“是。”威廉博士点头，“目前为止，她光这一项检查，就超出了这么多。”
李雪张了张口，看到威廉博士朝她一挑眉，她将后头的话咽下。
说什么都无益。
威廉博士从口袋里掏出李雪的烟：“外面不禁烟，你要出去冷静一下吗？”
李雪拿了烟盒转身离开。
在实验室大门闭合后，玻璃罩子“啪”的一声，裂开许多裂纹。机器人偶立即呈现防守姿态。
与此同时，监控屏幕上的曲线忽然开始疯狂跳动，一些数字滚动而下。
威廉站直身子，略微后撤半步。
“蒸笼”不能承受过高的能量，此刻的维柔爆发出巨大的意识能量，已经超过了空间容纳程度。这些力量来自其他维度，仪器接受不到，系统开始出现混乱。
最终，仪器宣告崩溃，屏幕上出现一个“叹号”，然后滴的一声，蒸笼的透明罩子被迫打开。
蒸笼里的特殊气体扩散，逐渐凝结成白雾。
维柔就在一片白雾中睁开双眼。
由于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的眼仁呈现出浓重的黑色，空愣地望向天花板。
威廉看了她两秒，忽然冷笑一声，他深知自己无法完全操控维克多教授的作品，于是利落用自己的权限解开了仪器周围的屏蔽束缚。
一场谈话在所难免。
他要先稳定住这个完美实验品。
维柔之所以会躺在这个仪器里，完全出自自愿。她想以此自证自己没有问题。
她以为威廉博士是个好人，只看看过她的数据分析，立即会明白她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但威廉博士却一直在装傻，甚至还在刻意引导李雪。
华中基地的科研水平在维克多教授离开后，一直呈现停滞状态。这些落后的仪器根本不能让维柔完全失去神智。
刚才威廉博士和李雪的对话，她全部都能听到。
身体的知觉恢复还需要几分钟。维柔在这段时间里，不断思考威廉的话。
他在引导李雪，让李雪相信她是维克多教授的非法实验品。甚至在证实——维克多教授仍然没有放弃非法实验，他的忏悔全部都是假象，他依旧要报复人类社会。
但事实并非如此。
身体控制力恢复，维柔直接坐起身。
威廉博士就站在不远处，手里端了杯咖啡，是刚刚接的，杯口还冒热气。
“你有问题。”维柔对他说道。
威廉博士笑：“是。我有问题。”
“你知道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
威廉博士点头：“是的，你的确没有任何威胁。”
“但你要污蔑我。”顿了顿，维柔道，“不，你是要污蔑维克多教授。”
刚才他在伪造报告单。李雪是陆深最信任的手下，只要他稍微给一点暗示，远在前线的陆深就会对她起疑心。
或许还会让威廉博士直接销毁她。
她问：“为什么？”
威廉教授笑了笑，没有回答。
在维柔和陆深之间种下一根刺，是他现阶段的主要任务。陆深对于塞尔维亚基地的态度太过强硬，他需要一些挫折。
维柔观察着站在蒸笼四角的机器人偶，说道：“我一定会揭发你。”
“你随意。”威廉拔掉连接着监控屏幕的电线，“反正我已经拿到你的数据，很快，你的身份就会揭开，民众对于你和维克多的误会会持续加深……”
”你这么做对不起华中基地。”
威廉博士退后，他已经注意到从蒸笼里钻出的藤蔓，像蛇一样，缓缓朝他爬来。
维柔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藤蔓是凭空出现。
这是为什么？他忍不住皱眉。
“你和陆深是朋友，你为什么背叛他？”
“我们的确是朋友，而且是很多年的挚友，所以我才更要找一只替罪羔羊，他要是知道我是什么人，一定会很伤心的。”威廉博士觊着那些藤蔓，悄悄朝实验室位于北边的仪器靠近。
“你是塞尔维亚基地的人？”维柔问。
威廉博士道：“可以这么理解。”
“塞尔维亚基地窃取我父亲的实验成果，制作亡灵军团，他们才是人类基地最大的敌人。”
威廉博士：”我说了，随你怎么说。不过我要提醒你，陆深和我关系匪浅，他会更倾向信任我。”
维柔说：“……你威胁我。”
威廉没否认：“在你这种生物面前，人类的力量渺小又脆弱，如果我出事，你永远都不会得到陆深的原谅。”
藤蔓停止爬行，逐渐收回。
威廉说得对，陆深对他十分信任，如果他此刻出事，那维柔为维克多教授的辩护会更像是一场笑话。
不能伤害人类同胞，是维克多教授反复强调过的。
见到维柔意志消沉，威廉博士突然停止接近北面的仪器。
维克多教授实验品的完美之处在于，她受到过人类教化，拥有人类的思维。
他问道：“小美人，你敢和我打个赌么？”
维柔抬起眼：“？”
威廉博士：“看看我们最后谁会赢？”
陆深信任他，但不代表陆深是个傻子。他不清楚陆深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他只能尽可能小心。
b区的收复已经接近尾声。
李雪站在实验室门外，一手夹着烟，一手握着通讯器。
海豚湾客栈被炸成废墟，抢救出伤员三人，正被安排送往a区治疗。
李雪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告诫自己不要过多关注，可陆深还是给她单独发了这条讯息。
李雪小跑着下楼，冲出研究所大门。
此时平常安静的街道上全堵满了装甲车，他们是刚刚从b区撤出来的，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路边等候。
第一辆装甲车停下后，后置车门打开，医护人员立即蜂拥而上，许多人被担架抬出。那些人经过热武器的灼伤，皮肤大面积损毁，已经辨别不出人形，但仍旧有意识。
痛呼声和求救声充斥耳边。
有人在大哭，也有人奄奄一息。
各种人员步履匆忙，运送着伤员。
虽然处处嘈杂，但仍有一丝死气在a区扩散开。
a区所有的学校关闭大门，学生被勒令不准离开教室，学校操场开放，用以搭建临时医舱，提供救援空间。
在人类医疗体系坍塌后，医疗从业人员大幅度减少，所以研究所的人员被临时叫过来帮忙。
人从身后的大门里涌出，李雪听到耳边有人说：“麻烦让让。”
她感觉退到一边。
烟尘、血水、腥臭味弥散开。李雪第一次这么近的体会到战争的冲击感，哪怕这只是一次区域性的收复行动。
驶入a区的装甲车越来越多，后置车门不断打开，更多的伤员被抬出等待安排。
护送伤员出来的士兵蓬头垢面，他们来不及休息，等车中伤员撤出后，他们立即要返回b区前线。
李雪茫然地望着这一切，然后视线逐渐凝固在一个躺在担架上的小女孩身上。她正嘶声哭喊，右腿的地方空荡荡的，血水已经凝固。看不清楚容貌，因为她浑身都蒙着灰尘。
李雪脑子嗡一下炸开，她想到了栗子。
忽然，研究所三楼窗户突然爆开，玻璃飞溅而出，洒落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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