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如若不是夫人如此讲,朕也不至于动这般心思!”

    那夫人冷哼一声,当即便站起身来逼近过来。

    “心思?”

    “皇帝,你以为老身痴傻吗?”

    “你把他当做什么?如今是之前你宠爱的西国公子死去,如若那西国公子不死,你可会多看宸卿一眼?!”

    “之前你又是如何待他的?!”

    “这些事都不需什么消息,天下皆知!”

    说着,她几步上前来,抬手便要拽住弋栖月。

    “今日老身便同你一齐死!给他个解脱!”

    “老身绝不松手,也免得到时候旁人瞧见,胡乱扣帽子!”

    这夫人说着,向着弋栖月的手腕便袭了过来。

    弋栖月下意识地一躲。

    孰知这夫人力道不轻,竟是手一滑略过了弋栖月的袖口。

    ‘刺啦’

    转瞬间,袖口裂开来,那一只木镯子赫然而显。

    弋栖月一咬牙,可是同时却发现面前的夫人竟也停了动作,怔怔愣愣地盯着她的手腕……

    此时此刻,面前的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只晃荡的镯子。

    难道是……绣心镯?

    她和长舟的,定情信物?!

    如此的花纹模样,粗糙却毫不失美感,如此熟悉,这世间怕是只此一对……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的东国皇室依旧是傀儡皇室,但是掌权之人却不仅仅是夜氏。

    当时手握重权,操纵东国政局的,有两党,一则是夜氏,一则是墨氏。

    这两个党派之间实则是有世仇的,因此当时相互制约,倒是给了东国皇室苟延残喘之机。

    夜渌乃是夜云天之主唯一的女儿,也是未来夜氏的继承人。

    夜云天之主一直便将她当做接班人来培养,如今长大的她面容姣好,武功上佳,更是精通机关术,堪称一等一的奇才。

    夜云天之主自然也考虑过招婿之事,想招个入赘女婿,等以后女儿继承了位置,便也无后顾之忧了。

    孰知,他暗中带女儿瞧了许多家公子,她却一个也没瞧上。

    夜老爷子颇为不解,甚至恼火,不知自家丫头是为何。

    而这个小丫头夜渌,恰恰便是如今的夜氏夫人,夜宸卿的母亲。

    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为心里早已有人,所以再没有看上其他人家的儿郎。

    她记得,在她十五岁时,前往了东国的一场围猎。

    急功近利的她向着一只火色的狐狸冲了过去,孰知半路马儿竟是半路被绊了,跛了一条腿。

    当时夜渌骑在马上,那马儿摇摇晃晃。

    她无比紧张,却只能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双手紧紧拽着缰绳。

    孰不知,马儿本就摇晃,她便是拽得再紧,如此也顶多是能和马儿一起摔下去罢了。

    一片混乱,夜渌手忙脚乱,满头大汗,更是顾不及想马儿为何会跛。

    眼看着这马栽歪的愈发厉害,听着其一声声的嘶吼,颠簸也愈发剧烈,夜渌慌了神。

    直到这马儿猛地立起身扬蹄。

    夜渌一个抓不稳,手一松,便向着马下坠去!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完了如今这马儿近乎疯狂,她坠下马去,且不说会先摔出个好歹来,等跌下去,那马儿若是再踩过来,自己有没有命都不好说!

    可一片天翻地覆之间,并没有痛感。

    夜渌再回过神来看,自己已经被一个玄袍少年郎接下,此时这少年郎一手扶着她,一手执着一条倒刺长鞭,那鞭子已然束缚住了疯癫的马儿。

    扶着她的少年郎一凛眉,又一用力。

    噗!

    鲜血喷涌,只见那方才还拼命蹦跳的马,如土委地,没了生气。

    夜渌吓得一个怔愣。

    一旁的少年郎却颇有一番风度,如今事情毕了,便手一松放开她来,他的话语很简单。

    “没事了。”

    夜渌愣了愣,扭过头去瞧着面前的少年。

    这少年身材颀长,骨相甚美,剑眉星目,便是那一张脸上情绪寥寥,也受看得紧。

    她愣怔了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赶忙道谢。

    口上说着‘谢过公子’,心下却想着不知这是哪家的好儿郎?她定要同父亲说说,好好的谢谢他,若是方便,留在自家也是极好的。

    面前的少年只是浅浅颔首,对着四下瞧了瞧,向远处的地面颦了颦眉,随后只是低声道:

    “不妨事。”

    他看了看倒下的马,又估摸了一下时间,忽而抬手比着自己身旁的马:“天色不早,在下既是伤了小姐的马,小姐便请随着在下回去罢。”

    夜渌自幼在父母的手心里长大,没什么防备之心,一口应下。

    面前的少年愣了一愣,似是没有想到她全不生疑,不过只是片刻的功夫,便翻身上马,又伸出手去拽她上了马来。

    夜渌觉得如此甚好,这样回去了,正好也能遇见父亲。

    到时候让父亲安排一下,这好儿郎势必会到夜氏的。

    孰知,他二人返回时,方才入了围栏,夜渌便瞧见父亲不拘礼数匆匆赶上前来。

    夜渌张口想同父亲说这一路的事情,孰知父亲的眉头却轻微地蹙起而夜渌素来是父亲的掌上明珠,自幼及长几乎不曾见过父亲蹙眉的。

    再然后,父亲向她伸出手来,不由分说将她拽下马去。

    “小女不谙世事,多谢墨公子出手相救。”

    父亲的话语很有礼,但是夜渌能听出来,这很生硬。

    马上的公子面上并无异样,从从容容下了马来,一拱手:“晚辈不敢当。”

    再然后,他也不多言,牵了马转身而去。

    夜渌愣怔在原地。

    饶是她不谙世事,‘墨’这个姓氏她还是知晓的这是她夜氏的死对头,以后她会是夜氏的主人,墨氏便势必会成为她的死对头。

    走了一路,夜渌把情况跟父亲讲明。

    父亲紧紧锁着眉头。

    夜渌沉了口气,小心翼翼:

    “父亲,却不知……这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父亲抬眼看了看她,随后低声道:“是墨家的嫡长子,应当便是未来的家主,墨氏长舟。”

    墨长舟。

    夜渌把这名字在心里咀嚼了几遍。

    父亲却无意多谈,只是叮嘱她:“渌儿,今日之事,事出蹊跷,我本是亲自寻的一等一的良驹,如今这等事,恐怕是有外人作祟,可惜如今你并不知原由。”

    “索性并无大碍,如此,此事你便先揭过去,相信爹爹定会给你找回公道来。”

    夜渌点头,心里却只想着那少年郎。

    她如父亲所言对此事闭口不谈。

    可是她知道,父亲在查此事,因为,没过几日,父亲竟然破天荒地请墨氏长子入府,算是答谢当日他相救之恩。

    夜渌那时躲在帘后,知道父亲和墨长舟谈了许久,只可惜她听不分明。

    不过,当时她心思简单。

    对于父亲和墨长舟的谈话,以及之前落马的真相,她全然不介意,心下只想着如若父亲能够请墨长舟来,是不是说明,夜氏和墨氏的宿怨,并没有那般深?

    宴席毕了,她有些任性地派丫鬟把墨长舟引了过来,拿出贴身玉佩来给他,说是要谢他。

    墨长舟愣怔了一下,接过玉佩来,这玉佩上还带着夜渌暖暖的体温。

    夜渌并不知晓面前少年郎是如何想的,她只知道,他愣怔了片刻,随即薄唇扬起一个带着几分温柔的弧度。

    “墨哥哥,父亲会请你过来,你也肯来,是不是我们两家的恩怨并没有这般深?”

    夜渌见他笑了,小心翼翼地问道。

    墨长舟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终究只是说道:

    “那要看是如何场合。”

    他讲完这句话,便将夜渌的玉佩小心地揣进怀里,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以后,要多些心眼。”

    语罢,他又瞧了瞧她,却是不再多解释,转过身去,便离开了夜氏的府邸。

    夜渌的内心是迷糊的,可偏偏这等事问不得旁人,她便只能藏在心里。

    只有在父亲给她张罗着找个郎君的时候,她才会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尽是那个少年郎的影子,她记挂着他的影子,竟是谁家的郎君也瞧不上了。

    就这么别别扭扭,一直到了十八岁。

    寻常人家的女儿,到了这年纪,估计不少已嫁为人妇,再差也订了亲了。

    夜老爷子心里苦闷,可这种事又不能强求,一来二去拖到了现在。

    而事情便发生在一场国宴上。

    夜渌随着父亲前往那一场国宴,国宴上她瞧见对面的席位上,正是三年前的那个少年郎。

    三年了,他的眉眼长得愈发大气俊美,可是那冷情孤高的气质,却是丝毫未变的。

    不知怎的,夜渌只觉得自己自瞧见他便心神不宁。

    时不时地便要瞧一瞧他,竟还有些荒唐地暗自记着他欢喜什么菜肴。

    就这么晃晃悠悠一直到了宴会歌舞起来。

    夜渌自觉心里烦闷燥热,便以衣裳洒了酒为由,告知了父亲便要溜出去晃晃。

    这一晃,却是碰着了他。

    后来夜渌知道,他是有意随着她出来的。

    两人的心愿实则是相似的。

    这大抵是夜渌这么多年来过的最为混乱的一夜,这一夜就在御花园池畔茂密的草地里。

    她记挂了三年的少年抱住了她,而她抬起手臂来,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身上有些燥热,有些酒香,大抵和她一样。

    夜渌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方才想启口,却只听见他低低地附在她耳畔道:“丫头,我父亲给我订了亲。”

    “是……林尚书家的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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