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城是个值得游览的地方。
尤其在战国弟子选拔大试还有半个月才开始的时候。
所以许多来客都在城内四下里闲逛着，彼此讨论着这座没有城墙和城门的城，为何能屹立不倒。
那原因自然是战国了。
因此羡慕之情顿生，渴望一睹风采之心起。
然后便是争强好胜，激辩什么人才能幸运地成为他的弟子。
一朝得入门下，便可傲视万众。
便是没有什么才能，未能继承战国的强大念术，至少顶着战国弟子的名头，行走于天下便无人敢惹。
所以竞争将很是激烈。
有人淡定，有人担忧，有人想方设法。
也有一些人对此无所谓。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何，知道自己的本事如何，知道这件事本身和自己屁的关系也没有。
但这件事却可以带给自己许多机会。
于是，有家居开放招租。
于是，有民家临时挂起了“私家小炒，价格公道，欢迎光临”的条幅。
也有人游走于街头，趁人群拥挤之时，探手入他人之怀。
各有收获，皆大欢喜。
言诚三人也上街，也游历。
但他们与别人的目的并不相同。别人是为了散心，他们却是为了生计。
银光城是一个好地方，也是温小莲日后生活最适合的居住地。言诚初到之时，就已经做了帮温小莲开个小铺子维持生计的打算，而在算了半个月的宿费之后，他更是急着先把这件事定下来。
至少有间铺子住，便不用再付那么可怕的房租。
他们去过了中介所，交纳相应费用之后，中介所便专派了一个人引他们四下里去看铺子。每天三人都在住宿地、中介所与城内各个角落来回奔波，着实有些辛苦。
云襄儿第一个退出了这种奔波，以需要静养修炼，以应付不久将至的选拔为由天天待在住所不出。
温小莲其实也已经跑累了，但这是她的生计，她却没有理由学别人般躲安闲。
地段好不好是个问题，周围有什么铺子是个问题，能不能连铺带宅把居住的问题也解决了也是个问题。
合适的太不好碰了。
而且许多之前在中介所挂名待租的铺子，如今见客流如水，便干脆先不外租，临时加床变成了小客栈，总是让人白跑一趟。
这天两人累得半死，打发走了中介所的人后，来到一家酒店用餐。
也不是他们铺张，实在是小一点的店里都挤满了人，他们又实在饿得不成。
两人进了酒店随便选了张桌坐下，言诚仔细地挑着顶饿又不贵的饭菜点了两人份的。酒店的伙计笑笑，并没有因两人花销太少而有鄙视之意，依然服务周到，饭菜上得也及时。
二人毫无风度地吃喝起来，引得不少人为之侧目。
“下午咱们自己走走。”言诚边吃边说，“不能完全依靠中介。他们只选那些成交后自己获利大的。”
“好。”温小莲点头，“反正这几天逛下来，对银光城我们也熟悉了。”
“你觉得这家的大厨比你的手艺如何？”言诚问。
“不大好说吧。”温小莲笑，“手艺上的事自己说了不准的。要别人评价才准确。但我觉得，似乎也并不比我就强了多少。”
“那我就放心了。”言诚笑。
三人早在赶路的时候，便已经商定了这事。温小莲对生意上的事不陌生，但如果上来就做玉器生意，一来不好找合适的货源，二来有了货源一个女孩家也跑不起，三来也没那么大本钱。讨论来去，温小莲说自己厨艺不错，因此就定下来开个饭馆。
那这个就有讲究了，首先不能开在酒店饭馆林立之地，不然竞争太激烈。
其次不能开在繁华之地，因为小买卖获利本就不多，那种地段的租金绝交不起。
也不能开在偏僻之地，酒香也怕巷子深。
所以选址是个大问题。
吃喝之间，也听到别桌议论之声，无非是关于战国选拔弟子的事。
“这可是战国大人第一次收徒弟！”有人说。“天大的机会，但也有天大的难啊！”
“是啊。”有人点头，“战国大人选徒，那必是人中龙凤。”
“来了这么多人，竞争不知要激烈成什么样子。”
也有人讨论别的事。
“张家这次可是赚飞了！他家六口挤一间屋子，剩下的全租了出去，真是太爱财了。”
“昨天在街上便被偷了三次，这贼都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听说没有，王家的闺女在自己家中失踪了。晚上睡时爹妈还见到，早上人就没了。”
“我也有耳闻。后巷高家的小丫头也是这样不见的。”
“据说巡官们已经加强了警戒呢。”
“都是这弟子选拔闹的，搞得现在银光城中鱼龙混杂……”
言诚闻之不由摇头感叹。
什么地方人一多，问题就多。
两人用过饭便开始满城转了起来。银光城不小，两人又是盲目寻找，转起来可不是简单的事，这一下转到天色黄昏累得脚快断掉，两人只好回转。
正走着，却突然有人向他们招手。
“少年，你们这一下午在我家门前走过三遍，是在寻什么？”
招手者是一个老者，六十余岁年纪，之前正坐在门边椅子上望天。
言诚向前一礼：“老伯，我们是外来客，想在此地安居经营，正是寻找铺面。”
“开什么营生？”老者问。
“饭馆。”言诚回答。
“哦？”老者来了兴趣，“这样的话我倒可以帮忙。”
言诚和温小莲不由大喜。不想跑了一天，最终却有这等奇遇找上门来。
“话说在头里。”老者说，“我们银光城是自由城不假，但也不许自由骗人。所以实情我要先说明――铺子我堂弟的买卖，正是个饭馆。这小子贪图便宜，用病猪肉害了人命被抓起问了死罪，铺子也倒闭了。一家子没有生计，声誉不好在本地便混不下去，于是打算搬家到城西去。因此，铺子要整个卖掉。只是声誉败了，满城皆知，便没人去买。现在贱价便宜卖掉，你们若敢买，对两方来说或都算个好事。”
“那不知要多少钱呢？”言诚问。
“二十三万钱。”老者说。“铺子里一应东西俱全，上下两层，大堂能装下个二三十人的样子，铺子楼上是四间卧房，住个五七口人不在话下。”
“能否带我们去看看？”言诚心动了。
这个价钱确实已是极低。这几日通过中介看来看去，凡这样的铺子没有在五十万钱以下者。而只是租用的话，每年租金最便宜的也要五万钱，还不供应器具。
这一算下来，这铺子可真跟白拣一般了。
“说走就走。”老者点头，引着二人向另一条街而去。
“你们可要想好。”老者边走边说，“若是开别的铺子也就算了，再开饭馆的话，我怕城里人因之前的恶名，不敢光顾。而那边地段，若不开饭馆，实也不大适合开别的买卖。”
两人点头，同时心中不免感叹。
银光城真是个好地方。
城好，人也好。
或者说，是因为人好，所以这城显得那么好。
温小莲觉得自己真的不想离开这里了。就在这里过一辈子好了。
不久后来到了那间铺面，一个面带忧伤之色的老妇迎了出来，一听说是要买铺子的，眼中立时闪起了光彩，带着二人上上下下瞧了一遍。
铺子并不算大，里面桌椅碗筷锅炉均在，保养得不错。楼上四间房里，现在住着老妇一家，将来打理出来，两间做卧室，两间可以改个雅间。
一切都很是完美。除了声誉问题。
“我们回去商量一下，不日便给消息。”言诚看过后并没立即决定，带着温小莲离去。
“你们若真有意，我们还可再让两万钱！”老妇送了出来，焦急地喊了一句。
回程路上，两人虽然疲惫，但心里却兴奋。
“确实很合算。”温小莲说。“只是价钱也太贵了，我们仍是负担不起。”
“从张武家带出的有十六万钱。”言诚说，“我手里还有将近两万钱。凑一下，怎么也能够十八万钱。”
“哪能再用你的钱？”温小莲急了。“再说人家最低是要二十一万钱呢。”
言诚思索片刻，一拍掌：“可以分期付款呀。”
“什么？”温小莲听不懂。
“我们和他们商量，先付十五万钱，剩下的在规定时间内分几次付清，否则我们便得退还铺子。”言诚说。
“这……这可以吗？”温小莲从未听过这样买卖东西的。
“他们生活过得窘迫，急于摆脱。”言诚极有把握地分析。“所以铺子定是要出手的。而本地人厌恶他们的声名不肯买，就只能碰大运般等外来者购置。看他们方才那急迫的样子，显然已经等了太久，久到已经再无力等下去了。所以，我们还可以再压价。”
“不大好吧？他们那么可怜……”温小莲犹豫。
“并不可怜。”言诚说。“他们用病肉害人之时，便已经不再值得他人可怜。”
温小莲点头，心中还是有些不忍。但想想自己的境况，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先解决自家事再说吧。
回程路上，天色渐黑，最终只靠街边灯火照亮。
好在银光城街边处处有灯火。
为求近路早归，两人穿过一条小巷。蓦然间前方黑影闪动，是两个蒙面男子架了一个昏迷的少女，自民宅临街窗中跳出。
言诚皱眉，突然想起酒店中的听闻。
尤其在战国弟子选拔大试还有半个月才开始的时候。
所以许多来客都在城内四下里闲逛着，彼此讨论着这座没有城墙和城门的城，为何能屹立不倒。
那原因自然是战国了。
因此羡慕之情顿生，渴望一睹风采之心起。
然后便是争强好胜，激辩什么人才能幸运地成为他的弟子。
一朝得入门下，便可傲视万众。
便是没有什么才能，未能继承战国的强大念术，至少顶着战国弟子的名头，行走于天下便无人敢惹。
所以竞争将很是激烈。
有人淡定，有人担忧，有人想方设法。
也有一些人对此无所谓。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何，知道自己的本事如何，知道这件事本身和自己屁的关系也没有。
但这件事却可以带给自己许多机会。
于是，有家居开放招租。
于是，有民家临时挂起了“私家小炒，价格公道，欢迎光临”的条幅。
也有人游走于街头，趁人群拥挤之时，探手入他人之怀。
各有收获，皆大欢喜。
言诚三人也上街，也游历。
但他们与别人的目的并不相同。别人是为了散心，他们却是为了生计。
银光城是一个好地方，也是温小莲日后生活最适合的居住地。言诚初到之时，就已经做了帮温小莲开个小铺子维持生计的打算，而在算了半个月的宿费之后，他更是急着先把这件事定下来。
至少有间铺子住，便不用再付那么可怕的房租。
他们去过了中介所，交纳相应费用之后，中介所便专派了一个人引他们四下里去看铺子。每天三人都在住宿地、中介所与城内各个角落来回奔波，着实有些辛苦。
云襄儿第一个退出了这种奔波，以需要静养修炼，以应付不久将至的选拔为由天天待在住所不出。
温小莲其实也已经跑累了，但这是她的生计，她却没有理由学别人般躲安闲。
地段好不好是个问题，周围有什么铺子是个问题，能不能连铺带宅把居住的问题也解决了也是个问题。
合适的太不好碰了。
而且许多之前在中介所挂名待租的铺子，如今见客流如水，便干脆先不外租，临时加床变成了小客栈，总是让人白跑一趟。
这天两人累得半死，打发走了中介所的人后，来到一家酒店用餐。
也不是他们铺张，实在是小一点的店里都挤满了人，他们又实在饿得不成。
两人进了酒店随便选了张桌坐下，言诚仔细地挑着顶饿又不贵的饭菜点了两人份的。酒店的伙计笑笑，并没有因两人花销太少而有鄙视之意，依然服务周到，饭菜上得也及时。
二人毫无风度地吃喝起来，引得不少人为之侧目。
“下午咱们自己走走。”言诚边吃边说，“不能完全依靠中介。他们只选那些成交后自己获利大的。”
“好。”温小莲点头，“反正这几天逛下来，对银光城我们也熟悉了。”
“你觉得这家的大厨比你的手艺如何？”言诚问。
“不大好说吧。”温小莲笑，“手艺上的事自己说了不准的。要别人评价才准确。但我觉得，似乎也并不比我就强了多少。”
“那我就放心了。”言诚笑。
三人早在赶路的时候，便已经商定了这事。温小莲对生意上的事不陌生，但如果上来就做玉器生意，一来不好找合适的货源，二来有了货源一个女孩家也跑不起，三来也没那么大本钱。讨论来去，温小莲说自己厨艺不错，因此就定下来开个饭馆。
那这个就有讲究了，首先不能开在酒店饭馆林立之地，不然竞争太激烈。
其次不能开在繁华之地，因为小买卖获利本就不多，那种地段的租金绝交不起。
也不能开在偏僻之地，酒香也怕巷子深。
所以选址是个大问题。
吃喝之间，也听到别桌议论之声，无非是关于战国选拔弟子的事。
“这可是战国大人第一次收徒弟！”有人说。“天大的机会，但也有天大的难啊！”
“是啊。”有人点头，“战国大人选徒，那必是人中龙凤。”
“来了这么多人，竞争不知要激烈成什么样子。”
也有人讨论别的事。
“张家这次可是赚飞了！他家六口挤一间屋子，剩下的全租了出去，真是太爱财了。”
“昨天在街上便被偷了三次，这贼都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听说没有，王家的闺女在自己家中失踪了。晚上睡时爹妈还见到，早上人就没了。”
“我也有耳闻。后巷高家的小丫头也是这样不见的。”
“据说巡官们已经加强了警戒呢。”
“都是这弟子选拔闹的，搞得现在银光城中鱼龙混杂……”
言诚闻之不由摇头感叹。
什么地方人一多，问题就多。
两人用过饭便开始满城转了起来。银光城不小，两人又是盲目寻找，转起来可不是简单的事，这一下转到天色黄昏累得脚快断掉，两人只好回转。
正走着，却突然有人向他们招手。
“少年，你们这一下午在我家门前走过三遍，是在寻什么？”
招手者是一个老者，六十余岁年纪，之前正坐在门边椅子上望天。
言诚向前一礼：“老伯，我们是外来客，想在此地安居经营，正是寻找铺面。”
“开什么营生？”老者问。
“饭馆。”言诚回答。
“哦？”老者来了兴趣，“这样的话我倒可以帮忙。”
言诚和温小莲不由大喜。不想跑了一天，最终却有这等奇遇找上门来。
“话说在头里。”老者说，“我们银光城是自由城不假，但也不许自由骗人。所以实情我要先说明――铺子我堂弟的买卖，正是个饭馆。这小子贪图便宜，用病猪肉害了人命被抓起问了死罪，铺子也倒闭了。一家子没有生计，声誉不好在本地便混不下去，于是打算搬家到城西去。因此，铺子要整个卖掉。只是声誉败了，满城皆知，便没人去买。现在贱价便宜卖掉，你们若敢买，对两方来说或都算个好事。”
“那不知要多少钱呢？”言诚问。
“二十三万钱。”老者说。“铺子里一应东西俱全，上下两层，大堂能装下个二三十人的样子，铺子楼上是四间卧房，住个五七口人不在话下。”
“能否带我们去看看？”言诚心动了。
这个价钱确实已是极低。这几日通过中介看来看去，凡这样的铺子没有在五十万钱以下者。而只是租用的话，每年租金最便宜的也要五万钱，还不供应器具。
这一算下来，这铺子可真跟白拣一般了。
“说走就走。”老者点头，引着二人向另一条街而去。
“你们可要想好。”老者边走边说，“若是开别的铺子也就算了，再开饭馆的话，我怕城里人因之前的恶名，不敢光顾。而那边地段，若不开饭馆，实也不大适合开别的买卖。”
两人点头，同时心中不免感叹。
银光城真是个好地方。
城好，人也好。
或者说，是因为人好，所以这城显得那么好。
温小莲觉得自己真的不想离开这里了。就在这里过一辈子好了。
不久后来到了那间铺面，一个面带忧伤之色的老妇迎了出来，一听说是要买铺子的，眼中立时闪起了光彩，带着二人上上下下瞧了一遍。
铺子并不算大，里面桌椅碗筷锅炉均在，保养得不错。楼上四间房里，现在住着老妇一家，将来打理出来，两间做卧室，两间可以改个雅间。
一切都很是完美。除了声誉问题。
“我们回去商量一下，不日便给消息。”言诚看过后并没立即决定，带着温小莲离去。
“你们若真有意，我们还可再让两万钱！”老妇送了出来，焦急地喊了一句。
回程路上，两人虽然疲惫，但心里却兴奋。
“确实很合算。”温小莲说。“只是价钱也太贵了，我们仍是负担不起。”
“从张武家带出的有十六万钱。”言诚说，“我手里还有将近两万钱。凑一下，怎么也能够十八万钱。”
“哪能再用你的钱？”温小莲急了。“再说人家最低是要二十一万钱呢。”
言诚思索片刻，一拍掌：“可以分期付款呀。”
“什么？”温小莲听不懂。
“我们和他们商量，先付十五万钱，剩下的在规定时间内分几次付清，否则我们便得退还铺子。”言诚说。
“这……这可以吗？”温小莲从未听过这样买卖东西的。
“他们生活过得窘迫，急于摆脱。”言诚极有把握地分析。“所以铺子定是要出手的。而本地人厌恶他们的声名不肯买，就只能碰大运般等外来者购置。看他们方才那急迫的样子，显然已经等了太久，久到已经再无力等下去了。所以，我们还可以再压价。”
“不大好吧？他们那么可怜……”温小莲犹豫。
“并不可怜。”言诚说。“他们用病肉害人之时，便已经不再值得他人可怜。”
温小莲点头，心中还是有些不忍。但想想自己的境况，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先解决自家事再说吧。
回程路上，天色渐黑，最终只靠街边灯火照亮。
好在银光城街边处处有灯火。
为求近路早归，两人穿过一条小巷。蓦然间前方黑影闪动，是两个蒙面男子架了一个昏迷的少女，自民宅临街窗中跳出。
言诚皱眉，突然想起酒店中的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