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十一班没有人打扫卫生，按照陈秀书的安排，所有人自备塑料袋，下课顺手扔进垃圾桶，每天安排两个倒垃圾的人就可以，节约时间又洁净空气。
陈泊寻作为副班长，将倒垃圾的活动安排给了男生，两两组合。
今天轮到他和吴东莱倒垃圾。
两人刚上楼将垃圾桶放好，见陈秀书一人磨磨蹭蹭在饮水机旁，准备将水桶搬上去。
“老师，”陈泊寻主动上前，“我来我来，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您呢。”
陈秀书年纪不算大，刚过四十二岁生日，可长期代课当班主任让她患上职业病，腰椎疼痛，隔着很远都能闻到身上的膏药味。
她怕上水耽误学生学习，又不服老，准备自己动手。
陈秀书立在一旁，扶着腰点头。
陈泊寻手脚麻利，一桶水不算什么，按上后回到座位上。
随后一脸坏笑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根巧乐兹，递给阮柯可：“快吃，不然一会儿就化了。”
见阮柯可摇头，硬塞在人抽屉里：“跟我还客气什么，我都买了，不吃白不吃，赶紧吃吧。”
“不能。”阮柯可小声说话，“不行。”
陈泊寻若有所思，最近两人说话次数比之前多，他勉强能跟上阮柯可的步伐，大致猜出前因后果。
然而这次是的的确确不懂，见人模样，猜测不出来。
“你怎么了？”他问：“不舒服还是怎么？胃疼？拉肚子？又或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话音刚落，只见前排女生递过来一包红糖，对陈泊寻翻个白眼：“副班，你能不能有点常识，但凡是个人都比你强。”
陈泊钰道：“张裕悦，就你知道的多，你们女生之间的事，我怎么会懂。”
看眼那包红糖，低头在手机上输入：女生喝红糖水代表什么？
第一条：女生喝红糖水好处很多，可以活血化瘀，驱寒保暖，月经期间喝红糖水，有助于缓解腹痛……
陈泊寻：“……”
接触的女性不是高广秀就是陈泊钰，这种事他还真不了解。
又输入：月经期间吃什么比较好。
回答：红枣，干果，高钙牛奶……
陈泊寻撕开巧乐兹包装袋，含在嘴里，暗自嘀咕：女人真是可怜，月经期间都不能吃冷的。
“给你，”陈泊寻递过去一袋牛奶，“趁热喝。”
阮柯可：“热的？”
刚入秋，锦城仍保持着原来的温度，但明显感觉一天比一天冷。
小卖部还在供应酸奶，至于保温柜里的热奶茶、热牛奶还没供应上。
陈泊寻解释：“拿教导主任的刷牙瓷缸泡的，放心，我用开水将瓷缸的周围都烫了一遍，里面用清水洗了两遍，开水烫了两遍，保证干净。”
张裕悦听着在前面反胃，道：“副班，能不能别这么恶心，教导主任那张嘴，真是够臭的，天天骂人不说，动不动还让请家长写检讨，用这种人的牙缸泡牛奶，我宁愿喝冷的。”
陈泊寻鼓起腮帮子，随后呼出一口气：“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没来月经不知道疼痛，我刚上网搜了搜，说这女生来月经痛的就像那电钻敲击地面一样。”
他叹息两声：“那还得了，那不得疼死，太惨了，真是…我看那个什么护舒宝还是洁婷的广告，说什么‘做女生，精彩不停。’它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吗，哪个来月经能精彩不停，我看是挂彩不停。”
张裕悦：“…你赢了，副班，我第一次听人谈论大姨妈能这么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做学术研讨会。”
“大姨妈？”陈泊寻不解：“大姨妈是谁，亲戚吗？”
张裕悦的同桌郑奇笑出声，“寻哥，作为男人，我很同情你，大姨妈就是你口中的那个什么，至于你口中的那个名词，已经不是主流思想了。”
陈泊寻听着像是打开新世界，推推郑奇：“兄弟，你继续说，哥今晚就在你这里住下了，听你唠唠什么叫做真正的男人。”
郑奇连说几个“别”，道：“你放过我吧，寻哥，你是不上课也能考第一，我可没你那个脑子，我还得改错题，不跟你说了。”
阮柯可在旁一言不发，喝着牛奶，还是热的。
张裕悦看了，吃惊：“不是吧，阮柯可，你真喝啊，这…不会有味道吗？”
阮柯可摇头：“没有。”
陈泊寻笑道：“那能有什么味道，我可是亲自动手洗的，干净着呢。”
“可是…”张裕悦继续：“我听说教导主任是海右人，每天中午铁定会吃大葱，而且不是平常炒菜的那种小葱，是结结实实的大葱，很大的那种，所以他才会下午上班前刷牙，防止熏着别人。”
阮柯可停止喝牛奶，望向陈泊寻。
“反正我是洗干净了，里里外外都是，”陈泊寻面不改色心不跳，强调：“三中条件这么差，能弄到合适的牙缸泡牛奶已经是很不容易了，看在我这么虔诚的份上…”
阮柯可打断：“牙缸。”
陈泊寻会意，想了会儿：“我给放回去了，下楼买水的时候路过办公室，顺手捞过来的，用完赶紧放回去。”
说到这里，他嗤笑：“几内亚湾估计还不知道他的牙缸有如此奇效。”
教导主任身材凑合，但肚子很显眼，同样显眼的还有他的发型，遇上中年危机，头发是中间秃，两边浓密，远远看着像谁用割草机从中间走过一遍似的，陈泊寻因此给人取外号——几内亚湾。
阮柯可喝完牛奶，低头写作业。
张裕悦笑着：“也就副班你行，换作别人也不会这样，不说了，我要赶紧补作业。”
陈泊寻拿出验算纸在上面写。
-没味吧？
推过去。
他自己听张裕悦说完后，也有些心虚，早知道应该买两袋牛奶，尝尝味道。
-没有。
-那就好。
陈泊寻把这三个字写的大大的，没递给阮柯可，展示后揉成一团放进抽屉里，上次的事让他长了记性，一个人随便写写东西不会被发现，两个人传来传去最容易出事。
“陈泊寻，”袁旭过来，“班主任找你。”
“好。”
陈泊寻走进办公室，敲门：“老师，你找我？”
“嗯，”陈秀书揉了揉腰部，没抬头，批改着英语作文，桌面上单独放着陈泊寻的作业，“你的字实在是太难看了，这样下去单是作文就会比别人差几分，这样的分数不该丢。”
陈泊寻的字随他爹陈友道，是遗传基因问题，没办法改变，当然他也不能跟老班说这个。
只好：“老师，我有在练字帖。”
“不太够，”陈秀书拿出阮柯可的作业，递过去，“把这份作业用半透明的纸描摹几遍，你跟阮柯可是同桌，没事多请教别人，怎么写作文让字更好看一些。”
阮柯可的字确实无可挑剔，看上去赏心悦目，陈泊寻点头。
“别站着，坐。”陈秀书说完，将中性笔放下，站起身走动两步，又坐下，“阮柯可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陈泊寻不知道说些什么，概括道：“跟我说话挺好的，就是…”
他说着抬头去观察陈秀书的表情，见人用眼神肯定着，暗想果不其然。
“老师，阮柯可这种情况，您怎么之前没跟我说。”
“虽然你经常做违反校规写检讨这种事，但本质不坏，是个热心肠的，”陈秀书欲扬先抑，“开学前我还在想给阮柯可安排个什么同桌才好，刚好你们两人一起迟到，坐在一起，不刻意的安排或许是最好的选择，至于你问的那件事，老师有所保留，怕刚开始你会有心理负担。”
陈泊寻：“…嗯，那她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说完这句话，陈泊寻见陈秀书面色凝重，手握住中性笔，紧盯着自己：“陈泊寻，或许你该看看今年六月份锦城的新闻报道，有些事不好说。”
她抬手拍拍人肩膀，鼓励：“她愿意跟你说话是一件好事，但你也别超越同桌这条界限，上课好好听讲，当然在学有余力的同时帮助同学，其他的不要放在心上。”
陈秀书之所以对陈泊寻坦白这些事，原因在于陈泊寻在她这里是块未经打磨的璞玉，对一些事情尚未开窍，这也让她足够放心。
陈泊寻从办公室走出来，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要回教室，站在走廊道片刻，朝男厕所走去。
打开手机，输入陈秀书说的那些关键词。
六月份，陷入回忆，五月末六月初，那段时间锦城处于梅雨季，雨下个不停，新闻报道多为洪水预警，同时也提醒广大居民注意安全。
再往下翻看，新闻报道由提醒天气注意出行变成各地灾情情况。
陈泊寻视线落在一处报道上。
-锦城因连续多天下雨，城中下水道堵塞，市民出行不便，相关部门提醒广大市民朋友，尽量不要进行非必要出行活动。
-目前收到前方灾情消息，锦城江津区阮氏夫妇因夜里出行，不慎被卷入下水道，目前生死未卜，相关部门正在现场指导救援工作。
陈泊寻没再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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