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两人踱步从商圈回来，行人匆匆，擦肩而过时，多少带着艳羡的目光。
男孩背着一包布偶娃娃，满载而归，然而表情却凝重，一言不发低头走着想心事，女孩则跟在身边，神情仿佛与之前没太大差别。
两人的距离时远时近。
“现在的小情侣吵架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呢，你看，需要买那些礼物赔礼道歉。”一人说。
“也不是人人都是如此，没看着那个男孩心情不好吗？说不定是表白失败了。”另一人道。
“啧啧啧，”那人继续：“这么说，女孩是陪跑者？看着男孩表白未果跟在身后安慰，想趁虚而入？”
陈泊寻听着叹气，他们哪里猜得到自己今天的经历。
“到了，”阮柯可说，站在楼梯口，没有该配合的动作，“再见。”
陈泊寻垂头丧气，稍稍抬眼皮，将背上的布偶娃娃递给阮柯可：“给你吧，我回家还有些远，坐公交车不方便。”
“不要。”
“你就当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暂且收留一下这些玩偶，等哪天我车找到了再来接他们，”他说，将塑料袋放在脚底，“我真的没心情啊，我的车。”
按照警|方调查的，那辆车被一个身着黑色外套的人推走，因戴着口罩，看不清面目，目前已经将相关情况上报，各个区域的警|察正在通过各个区域的摄像头寻找此人。
说是这样说，但陈泊寻心头拔凉，有种不可能再物归原主的感觉。
阮柯可还没反应过来，手被迫打开，拽住塑料袋，而后见陈泊寻离开。
想张口说什么，才发现话到嘴边变成虚无，这是她第一次有想说话的冲动。
这些布偶娃娃于她而言，同样难处理。
陈泊寻刚到家脱下鞋，手机震动。
阮柯可：【到家】
陈泊寻盯着屏幕想了两秒，才确认这是一个问句，然而用阮柯可的语气说出来就是这般，连最起码的感情色彩抑扬顿挫都不存在。
陈泊寻：【到了，你早些睡。】
没回。
陈泊寻没心情躺在床上，然而手机却接二连三的震动，点开。
聂俊聆：【情绪对学生影响有多大】
聂俊聆：【不要在最应该奋斗的年纪去做别的无关事】
聂俊聆：【战斗吧，少年，未来可期】
亲妈发来几个链接，不用点开也知道是鸡汤文，无非是从哪个公众号扒出来的，而意图很明显。
陈泊寻：【没谈恋爱，放心。】
聂俊聆松在这边松口气，陈泊寻还算聪敏，一点就透，转念又一想，陈泊钰说的话又有几分信。
从侧面问。
【妈听说你换班级了？】
陈泊寻：【对，升高三重新分的班，还在原来班主任的班级。】
陈泊寻盯着对话框，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妈，给我再买辆自行车呗，可怜jpg】
聂俊聆：【不是才买的吗，这辆三月份买的，不到半年，怎么了，出问题了？】
陈泊寻：【被偷了，别说了，妈，我闹心着呢，心疼我的宝贝儿，真心的。】
聂俊聆成功被带跑偏，跟着陈泊寻的思路。
【等着，妈一会儿给你转钱再买一辆，有什么事别放在心上，一定要跟妈说。】
聂俊聆：【缺钱花吗？】
陈泊寻：【你问就缺呗，可爱jpg】
聂俊聆：【转账5000元】
聂俊聆：【没事帮姥姥做做家务，老人腿脚不利索，买个东西不方便，你多帮着。】
陈泊寻：【好的，妈。】
收钱后，心情舒畅多了。
点开浏览器，输入——不爱说话的原因。
—自闭症，性格，社交恐惧症…
一一看下来，没一条符合阮柯可。
退出界面，两人的两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小时前。
陈泊寻：【睡了没，没睡出来聊聊天。】
陈泊寻：【可爱jpg】
陈泊寻：【我刚收到一笔巨款，我的自行车有着落了。】
没人回。
退出一看，阮柯可头像是灰色的，感情下线了，行吧。
点开人空间准备考古，却发现有访问权限。
真是铜墙铁壁。
周日上午，因放了半天假，陈泊寻昏昏沉沉的，但不是因为放假有多累，而是因为咖啡太劲儿，昨晚一直到凌晨四点才睡着，在床上摊煎饼，翻来翻去。
刚合上眼没多久，闹铃又响了，脑袋嗡嗡的，眼皮粘黏在一起，勉强打开。
张裕悦打个哈欠，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茶叶，用验算纸包好从背后递给阮柯可：“请你们喝茶，这是我爸爸出差从外地带回来的，味道不错，茶叶泡在杯子里，一会儿能平展成树叶的形状，好看又好喝。”
阮柯可没接过来，刚想说不要，被陈泊寻抢先拿过去：“尝尝呗，我还没怎么喝过茶叶，这玩意儿是不是能使人亢奋，最好是，我现在要困死了。”
他说着点点前排郑奇：“你那是不是还有奶粉，也给我来一包。”
郑奇在移动书箱里找着，递上来一包奶粉：“我去，副班，你昨天去做什么了。”
他说着在自己眼眶周围比划一圈：“这些地方全是乌黑的，又包夜了？”
陈泊寻捂住大张开的嘴巴，又揉了揉眼睛：“没，喝咖啡喝的。”
张裕悦笑着：“副班，我估计全班也就你对咖啡反应这么大，说实话，现在喝咖啡对我一点作用也没有，喝完倒头就睡，实在是太困了，一天喝两杯都不顶用。”
陈泊寻指着阮柯可，道：“还是因为她…”
话没说话，张郑两人齐刷刷看向阮柯可。
张裕悦仿佛舌头打结：“阮柯可，你…昨晚跟副班在一起？”
郑奇清清嗓子，轻推张裕悦，压低声音道：“话多，人家两人的事，与你何干？”
阮柯可否认：“没有。”
“没有，”陈泊寻更像是重复，将奶粉倒进杯子，又摘出茶叶对进去，“有没有人要喝奶茶？”
没人回应。
“你呢？”陈泊寻用郑奇的勺子搅拌均匀，推给阮柯可，“喝吧，算是我请你的。”
前排两人：“……”借花献佛。
阮柯可迟疑，盯着陈泊寻手中的勺子，摇头。
郑奇反应：“感情是嫌弃我呗。”
陈泊寻笑出声：“她不嫌弃我还嫌弃你呢，天天勺子也不知道洗干净，两用的吧？刚兑上水泡开搅拌的时候，牛奶上面飘着一层的浮油。”
说着，将勺子连同杯子递过去：“你自己喝吧，自己吃饭的油不嫌弃。”
郑奇尬笑两声。
陈泊寻低头在抽屉里找着练习册，猛地掏出一封粉色的信封。
不消说，是某个同学的表白信，这种信封，一个学期多的话能收到几十封，然而每一封都让人焦心如何处理。
郑奇成绩一般，吃瓜却永远在前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副班好人缘，据我所知这份信封是隔壁班班花送来的，昨晚你不在，全班除了你和阮柯可，几乎都在，亲眼所见，班花托人送进来的，当时在门口的那个表情哦，你是没看见…”
隔壁也是特奥班，只不过分了文理科，高三十一班是理科班，隔壁十二班是文科班。
“听说文科班的女生各个长的都好看，”张裕悦看眼情书，叹气，“我怎么当初没选文科，至少我的颜值会被拉起来一些，而不是在这里慢慢枯萎。”
郑奇笑道：“不，万一你去了拉低整个文科班的平均值，岂不是更…”
“尴尬”两字没说出口，张裕悦用一个眼神怼回去，郑奇撇嘴，转口：“寻哥，这份情书你打算怎么办？”
陈泊寻塞进郑奇校服里，连打开都没有打开，回绝：“麻烦郑兄给送回去呗。”
张裕悦站在女生的角度上，咂摸两下嘴：“寻哥，我能不能问问原因，按照我的想法，隔壁班班花是要什么有什么，身材成绩什么的，都是顶好的，怎么…不愿意？”
按理说是郎才女貌的事。昨天晚上情书送过来的时候，班里不少男生垂头丧气，毕竟那位班花在大多数男生眼里都是女神般的存在。
“没别的，”陈泊寻打开手机，玩着小人跳游戏，“家里不允许，怕耽误我学习。”
张裕悦小声嘀咕：“也没见你怎么学习。”
“哦，”郑奇舒出一口气，“这个理由倒是满分，我就怕我还情书的时候，要是一句话说错，指不定会被骂死。”
“呵，”陈泊寻这把没手气，刚出场就死，抬头下意识朝阮柯可看过去，“你要是不愿意，我自己给人送去。”
阮柯可之前忙着写作业，没搭理这三人，听见原因这块稍稍停顿，随后又握紧笔继续写作业。
郑奇点头，如释重负，完璧归赵：“副班，我很好奇，最后会是哪个女生跟你谈恋爱？”
“怎么，是不是觉得哥这张脸太过精致，无法匹配？”陈泊寻说。
“不是，”张裕悦像吃了一口酸梅，表情奇怪，委婉：“是因为副班你的脸，它或许就不在你的身上。”
“嗯？”陈泊寻愣住，反应过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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