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屁孩的目光太明显, 陆秦低头看了孔东东一眼，所以说他嘴巴上嘚吧着，眼睛也没闲下来。
对面的江保杰还在记笔记, 总之说了一圈都是夸国家夸社会夸朋友，没有一句是夸自己的。
这个年代人普遍都朴素极了，当然不排除一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而学会说胡话的人，只是里面可不包括陆秦，江保杰看着自己记下来的文字，一时感慨，恐怕也只有心思如此纯净的人才能写出那么多好文章来吧？
“好，那我们接着下一个问题，关于帮助知青以及莱阳县广大青年考上大学的事，不知道陆同志你是怎么想的？”
由于陆秦提供的采访环境太过于舒坦，江保杰现在的采访都是缓声细气的。
正巧，柳志等人正悄悄来到院墙外。
土墙不隔音，因此他们便停在那, 停陆同学怎么说。
孔东东视线早就从钢笔上移开，他睫毛下的皮肤白皙，忽然察觉到什么, 于是便转过脑袋看向墙边, 一下看到好几个人头，他微微张开了嘴巴：好多人啊。
小手同样扯了扯舅舅的衣服，但不太明显, 因为孔东东在外人在场时还算羞涩。
陆秦抬手继续顺着外甥的头发丝，身体往后一靠，“不怕江同志你笑话，其实对于帮助两个字, 我也有自己的理解，帮助最终只能起一个辅助作用，其实最终还是得靠他们自己，路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所以如果就将他们取得的成绩归结于我身上，我是万万不敢接受的。”
“噢？”江保杰惊讶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能考上大学，你起的作用是很小的对吗？”
“对，当然了，首先我们国家提供了机会，其次他们肯抓住这个机会，鼓起勇气寻找帮助，前述条件缺少哪一样，考好都很难。”
江保杰刷刷写下一段话，备注上他到时准备写‘陆同志谦虚乐于奉献’。
墙外，知青确确实实听到了他的描述，心中由此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之情。听到他完全将自己的作用几乎归于零。而对面的记者还在那写。
他们有点忍不住了，见一旁负责照相的人刚好拍下照片，而江保杰也停下来笔，他打断他们，“等一下，我们就是那群知青，我们可以说一下我们自己的想法吗？”
陌生的声音从墙边传来，一时三个大的一个小的都回过头，柳志也才注意到孔东东在，但这不是重点。
“你是知青？”
柳志脸红地推门进来，“抱歉啊，我们只是想说两句话而已，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
江保杰站起来，能采访到知青，也算是意外之喜。
“我们就简单说几句话，我可以代表我们知青，其实我们对陆同学都很是感激，不止是我们，还有莱阳县的学生……”
紧接着，江保杰从他的口中得知了不一样的阐述。
陆秦本人这会儿都觉得脸红。他低着头，无声与孔东东的小眼睛对视，孔东东咧着嘴一笑，小眼睛眯眯的。
这边结束之后，江保杰提起一个要求，“我们可以对你拍几张照片吗？到时候给你们留下一块版面。”
“可以啊。”他们刚开始站出来时只想纠正一下，现在倒是真的紧张了。
咔擦几声。
江保杰道完谢之后，又例行问了陆秦几个问题，在有些可惜他姐姐姐夫不在的情况下，他准备道别了，还得赶下一趟去市里的车。
陆秦拿到最终的采访稿，从头捋到位，总体来说，江保杰复述能力不错，几本都是原话，一旁还有他的理解注释。
但他看着采访稿，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办？
“陆同志，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或者说有什么阐述的，我现在可以给你改改，后面我们就会在报纸上发表出来。”
“问题是没有，只是我也没那么伟大，江同志你不必写有关我的话这么多。”
江保杰就觉得他太谦虚了，既然知道权不动他，他干脆就没劝，只是嘴上答应了。
合上采访稿，江保杰让他们站在一起，其中以陆秦站在中间合了一张照片。
“好了，谢谢陆同志的配合，我们今天的采访就先到这里。”
“江同志你也辛苦了。”
江保杰是第一回那么顺畅地采访下来，他喝完杯中最后半杯茶，提出了告别。
目送江保杰离开后，一群知青围在陆秦面前，后知后觉地，“陆同志，我们没给你添麻烦吧？”
陆秦视线转回来，怎么可能添麻烦呢，“没有没有，不过你们过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知青这才说出他们的来意，“下回见面估计要在宁川市了，我们有的就在宁川市隔壁的大学，距离宁大有直达火车并不远，我们原来说的话还算数，陆同学要是有需要就来找我们。”
当然他们还是觉得可能性不大的。只是他们想表达他们的感谢而已。
陆秦笑着拍拍他们肩膀，“行，那你们到了大学一定要好好学习，到时候我有事都来找你们啊。”
这会儿大家伙都没觉得他说的话是认真的，皆点了头。
知青离开之后，院子里才重新恢复了平静，剩下的事情就等着稿子出来了。
陆秦关注点重新转到孔东东身上，“孔东东，你刚才是不是盯着那位江叔叔的钢笔看了？”
孔东东走到身边点头，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嗯，那个笔好看，写出来的字好看，跟我的不一样。”
合着他的关注点在于写出来的字会好看，陆秦拍拍他肩膀，“等舅舅上学了，到时候给你带一支。”
孔东东没立即点头，反而问他，“那舅舅，它贵吗？贵就不要了，等我长大了自己买。”
他说完小肚子一腆。
陆秦一时慈心上来了，“你这还担心挺多的啊，放心，不贵，到时候舅舅随随便便就能挣上这笔钱 ”
对于舅舅说的话，孔东东从来就没怀疑过，他点头应下，“谢谢舅舅。”
陆秦现在闲得慌，有点想逗小孩，“那你现在帮舅舅把东西收拾一下。”
“舅舅你歇着，我来。”
江满柱中途又回来一趟，见孔东东跑来跑去，而陆秦就躺在那不动，他忽然反省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有问题，孔家教育方式好，所以才能考上三个大学生？
陆秦感觉围墙外边有人，他眯着眼睛看过去，啥也没看着。
“东东，舅舅的杯子不用收，舅舅还想喝水。”
“好噢！”
这边，江保杰坐上车往省里赶，他已经准备加班加点把稿子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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