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十一天后。
鲸鱼岛港口。
由于当初米特与小杰关于沼泽之王的约定, 在岛上人尽皆知。
也因此，当小杰和季黎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的时候, 几乎大半个岛的居民, 只要不在忙, 都赶来送了要去赴考的二人一程。
“米特阿姨！你要保重啊——！我一定会成为出色的猎人，然后回来的！”
抱着海神号的桅杆，小杰上蹿下跳地用力挥手，像个小喇叭, 同站在港口边缘最前的米特道别。
可话音未落, 就引起了周围其他乘客的嘲笑。
更准确地说, 应该是“考生”才对。
海神号作为这片海域里招牌最硬的载客船之一，每年的这个时间段, 都会有不少报名了猎人考试的人, 选择搭乘这一艘船。
海神号的目的地, 是萨巴市的多雷港。
由于职业猎人享有的各种特权, 以及几乎是与“财富”划上等号的特殊地位, 哪怕录取率不到几十万分之一, 也年年都有大量考生在考试过程中意外殒命，但报名人数永远居高不下。
其中也不乏想要逃避罪责的穷凶极恶之人。
在一群就差往脸上写着“我不是好人”的乘客里，季黎很快就看到了一身西装革履, 抱着手提箱, 却满脸痞相地躺在角落里啃苹果的墨镜青年。
……嗯, 严格一点的话, 其实他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好人。
季黎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哟。真没想到, 你还会搭载我的海神号！我还以为你要在鲸鱼岛待上一辈子呢。”
红鼻头船长叼着烟嘴, 从她身后靠近, 半是调侃地问：“你终于也打算参加猎人考试了？”
季黎笑着承认。
鲸鱼岛是海神号的补给点之一，虽然没有登船，但两个人之间偶尔还是有联系的。
“那这次可就没有贵宾船舱给你住了。”红鼻头船长隐晦地提点后，轻描淡写揭过，“要再钓条虹光鱼试试吗？”
摇摇头，季黎冲小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有比我更擅长钓鱼的人在，我就不献丑了。不过，今天说不准会有加餐。让皮埃尔做好准备吧。”
皮埃尔是海神号的厨子，最擅长做鱼。
被季黎说得勾起了好奇心，红鼻头船长扬起眉，二话不说，就去找在练习甩杆的小杰搭话。
临行前，米特把金·富力士曾经用过的钓竿给了他，现在正是他最爱不释手的时候。
季黎是等他们聊完之后，才慢吞吞地蹭到小杰边上坐下，开始昏昏欲睡。
“季黎，现在天还亮着呢，你就困了吗？”
小杰一只手收杆，俯下身来，用另一只手戳了戳季黎的脸颊，又眼疾手快地抢在被挠之前，险险抽开。
一击未中，让季黎勒令暂时呆在背包里的璐璐，就只能把爪子从背包盖子的边缘探出，虚空威胁了一下二号储备粮，以示黄牌警告。
季黎把背包搂在怀里，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嗯。好困，想睡觉。等到了多雷岛要下船的时候，小杰你再叫我吧。”
她穿着带兜帽的斗篷，把帽子一戴，身体再蜷缩成一团，倒下来依偎在小杰边上，就是很好的休眠环境。
小杰也习以为常地调整好角度，帮季黎挡去略嫌刺眼的阳光。
虽然季黎的秘密被小杰用野生的直觉撞破后，二人约定从他那里定期吸食血液，来保证维持理性。
但小杰并非念能力者，年纪又还小，即便恢复速度异于常人，季黎担心摄食过多会影响他的健康，于是每次都只取最低限度。
至于其他空缺，就主要靠半冬眠状态抑制身体需求，然后在平时加大了普通食物的食用量。
毕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所以他们两个的背包看起来鼓鼓囊囊，但除了少数几件换洗衣物和重要证件以外，几乎装的都是高热量食物，给季黎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海面风平浪静，阳光也好，身边和怀里又都是熟悉的气息，季黎缓缓合上眼睛，安心陷入临时的深度睡眠。
而等她醒来时，海神号已经抵达多雷港，之前生龙活虎的乘客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小杰连比划带表演地告诉季黎：
他们刚才经历了一场超级大的暴风雨！红鼻头船长其实是猎人考试的评审，负责帮猎人协会筛选优质的考生。如果没有通过评审的考核，连真正的猎人考试都没资格参加。
“我们和雷欧力都通过了船长先生的考核——啊，雷欧力是我认识的新朋友，和我一起救了差点掉进海里的船员！还好大家都没事。”
“还有还有！季黎，我跟船长先生学了怎么掌舵哦，以后我们一起出海玩的话，我就可以来负责开船了！但是这么大的船，一定很贵吧，要去哪里……”
听到这里，旁边的雷欧力实在忍无可忍，狠狠给了小杰脑袋一拳。
“不要只报喜不报忧啊你这小子！要不是我当时反应快，及时抓住你的脚，你现在就和那个家伙一起掉海里喂大鱼了蠢货！还什么开不开船的！把妹也要有命才能泡到啊！”
“还有你！”
雷欧力话锋一转，气势汹汹地看向季黎，酸得柠檬汁都快从眼角留下来。
“凭什么我们一晚上累死累活，整个人都被泡得湿透了，你安安稳稳睡一觉起来就能合格啊！那个红鼻子老酒鬼的评判标准也太双标了吧！……好球区竟然这么广的吗死糟老头子。”
说到最后，身为成年人的道德底线，让他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只是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然后他又继续大声起来。
“快点回答：‘你为什么想成为猎人？你是否能接受真正的测试，全看我的心情！所以要万分小心地回答我的问题。’”
雷欧力摆出面试官的架子，一只手指着季黎，又压低声音，下意识模仿起红鼻子船长当时的口吻，连台词都是原样复刻。
小杰挠了挠头，无奈地看向季黎。
季黎忍不住笑了笑。
她正欲回答，却忽然愣住。
——有一只手从季黎身后伸出，扣住雷欧力的手腕，施了巧劲，令其不得不将对准她的手指偏移。
“猎人考试的评审具有一票否决权，没有统一的评判标准，全看个人主观判断。既然评审认可，她的资格便毋庸置疑。”
“而因个人心理失衡，就用手指着一个与你身份平等的考生质问，未免太失礼了吧。”
他的衬衫袖口由于动作而微微上移，露出系在手腕上的金红色编织绳。
与季黎束在黑发间的发带，一模一样。
季黎顺着声音往上看。
五年过去，金发的少年眉眼舒展开来，比起记忆里的稚气模样，更多了几分被打磨过的沉稳。
不再是窟卢塔族的传统服饰，他此刻穿着外界最常见的休闲装，碧色的眼睛变为纯黑，大概是隐形眼镜的功劳。
“酷拉皮卡？”季黎一时间只会叫对方名字。
在海神号上没看到酷拉皮卡的身影，她还以为是蝴蝶效应，让呆在贪婪之岛的酷拉皮卡无法参加这一期猎人考试。
却怎么都没想到，会在多雷港看到他。
见季黎这幅茫然的模样，酷拉皮卡一下子笑起来，那种久别重逢的紧张也突然烟消云散。
……根本一点变化都没有啊，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像背着重壳又性格温吞的蜗牛，那股机灵劲永远只会用在保护别人的时候，让人总是难免担心，她独自在外面旅行，到底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我很想你，季黎。我也按照约定追上来了。”
松开扣住雷欧力的手，他半跪下来，慢慢将季黎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然后认真地问她。
“那么，你的这段旅途，是快乐的吗？”
…………
贪婪之岛。
临别的前夜。
【“不用等我，我会自己追上去的。所以，下次再见面的话，希望当我问你这段旅途是否快乐的时候，你能肯定地回答我‘是’。”】
【“无论何时，无论你身处何地，都请不要忘记这一点。”】
因为没有人比你更理应获得幸福。
…………
这是两个人的约定。
季黎没有忘。
“是！”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遇见了很多很好的人。我还有好多好多故事想讲给酷拉皮卡听！”
约厄斯达·森旺的明信片，由于制作困难，数量有限，篇幅也有限，终归不过三言两语报个平安，让彼此安心。
酷拉皮卡自分别后便一直悬起的心，在此时此刻，才终于落定。
“……那就好。我也是。”
他垂下眼睛，克制地轻轻抱了抱季黎，便重新起身。
在这个人来人往，且多为猎人考试候选考生的多雷港，可不是什么适合叙旧的场所。
季黎为小杰和酷拉皮卡相互介绍。
当然，还有旁边捂着手腕嗷嗷叫的雷欧力。
不过在她引荐之前，雷欧力自以为隐蔽地把她拉过去，眼睛瞄着酷拉皮卡，小小声地问，这人是不是她的姐姐。
老实说，季黎其实可以理解雷欧力的合理猜测。
但是——
一个晃眼的功夫，雷欧力应声而倒。
“啊。抱歉，习惯了。因为之前总有奇怪的人来骚扰我，身体下意识就动了起来……没关系吧，雷欧力？”
使出一记满分过肩摔的酷拉皮卡，微笑着向雷欧力伸出手，又幽幽开口。
“对了，我看起来很像是女孩子吗？”
自知理亏，雷欧力硬着头皮借力爬起来，冲酷拉皮卡竖起大拇指。
“哈哈哈哈哈。怎么会呢。爷们，纯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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