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婵与马文才下棋,当然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加之马文才落子颇为霸道,大有横冲直撞,激流勇进之势,丝毫不考虑后果。
原本就心不在焉的英婵,没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再下过两三场她便收了手。
“怎么了?”马文才落了一子,却不见她落棋。
“就是有些累了。”
“你还需多多练习。”
“文才兄说的是,只是布局谋略太伤脑筋,我大概是饿了,不能集中精力,不如先下到此处,我去寻些吃食。”
“你去吧,吃过继续。”马文才研究着棋盘,发现英蝉对围棋有些天赋,虽然她一直在输,但问题在于她只守不攻,到最后自然护不住自己的棋子。
“继……继续?”英婵叹了口气,这下好了,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正在她头大该如何逃过接下来的头脑风暴时,平安突然跑进来了。“公子!刚才我碰见银心,她说九公子他晕倒了。”
“晕倒了?现在在哪里!”正是个溜走的好机会,英婵拉住平安拔腿就出了宿舍。
只留下马文才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暗了暗。祝英台,无论是样貌还是言行举止,他与祝英蝉还真不像是兄弟。
“公子,我们现在去医馆看九公子吗?”
“嗯……你去拿一盒玫瑰花酱来,九姐受伤吃些甜的心情会好些。”英婵拉近平安,小声说着。
她带着甜食去看祝英台,梁山伯此刻不在,只见祝英台气色略显苍白。
“兄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带了玫瑰酱来,可以冲些茶水喝。”
“阿婵,你来。”祝英台看见她眼前一亮,眼里的关切和担忧却让英婵莫名其妙。
“怎么了兄长?”
“今日我才知道,马文才对我怀恨在心,你与他同一宿舍,我担心会牵连你。阿婵,若有什么事,你一定要与我说,不要被人欺负了,知道吗?”
“我知道,九……兄长放心,我会注意的。只是日后,你也要小心。尤其是咱们的身份,兄长和银心务必在无人时也要注意警惕。”她记忆里,祝英台日后怕是因为不与他人一起去澡堂,才被怀疑的。
自己倒还好说,病秧子,时不时还要下山看大夫,虽然她是打算独善其身的,可祝英台是她姐姐,平日里待她也很好,如果可以她不希望祝英台最后与梁山伯的结局是个悲剧。
“下午不是要学棋?阿婵你不用陪我了,替我去看看,谢先生是如何对弈的。”
“好,对了兄长,我每隔半月都会下山一趟看病,是和山长与夫子也说过的,你届时和我一同下山吧,这样方便一点。”
“真的?好,这样太好了。”
英婵觉得她替祝英台又解决了一个小困扰,这样她暴露的几率就降低了,只是她前脚走了没多久,后脚银心就做了件“好事”。
玫瑰花露泡澡,亏她想得出来,后来英婵才知道的,最让她无语的是她亲爱的九姐居然忍不住泡了。实在是搞不懂,玫瑰花的诱惑就这么大吗?
所以,自己真的不像个女孩子吧?
…………
下午的课程,谢先生要与每一位学子对弈一局。
而王蓝田果然是学渣战斗机,连起手一方先下黑子这样的入门礼仪都不知道,英婵突然想起一句话: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也不知道王蓝田的父亲要是看见了,会不会直接气到驾鹤西去。
“下一个,谁来?”谢先生目送王蓝田尴尬离场。
“我来。”
身边的马文才站了起来,英婵抬头目送他离开,却见他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拽着她手臂,给她也带了起来。
“文,文才兄?”
“你伸长了脖子看也看不清,要看便到跟前看。”马文才见他刚才便兴致勃勃的看着前面,既然想看,便直接近前来看好了。
让祝英蝉好好看看自己是如何挫一挫他所崇拜的谢先生的傲气的。
“学生祝英蝉失礼了。”被带到跟前,英婵不太好意思的和谢先生告礼。
“无妨,你就是祝英台的弟弟吧?”谢先生朝他温柔一笑。
“嗯。”看见这样温柔的大姐姐,英婵乖巧点头。
“祝英台说,你下棋别具风格,下一个便你上吧。”
“啊……哦。”九姐干嘛要告诉谢先生自己下棋别具一格啊!!!这不是让她当众尴尬嘛……
所以谢先生和马文才这一局棋,英婵是近距离看的,和上午与自己下棋时一样,他一上来就直取中心。
谢先生是将棋局看做战场,见他如此落子,笑的意味深长。“直奔中原,好气势。”
再然后,他的棋便步步紧逼,颇有不管不顾的架势。英婵看着直冒冷汗,心到字如其人可不可信她不知道,但看马文才下棋,倒是把他的性子摸得八。九不离十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反正绝不轻易认输。
只是马文才到底还是少年人,布局谋略还达不到老谋深算的程度,所以谢先生胜了。
“马公子调兵遣将只求速胜,不顾兵卒死活,一将功成万骨枯……”
“牺牲几个将士算什么!”
“咳咳咳!”这是什么危险发言,英婵手忙脚乱的拽了一把马文才的衣袖,拜托就算你要做反派也麻烦你低调点啊!
被拽了一下的马文才侧头看了一眼英婵,才开口。“请先生为学生品评。”
谢先生看着马文才无奈的摇头,笑意已经变得勉强。“乱世枭雄,治世亦枭雄也。”
前半句听着是好话,后半句就像是在骂人了,治世需能臣哪里需要什么枭雄。果然,马文才的笑也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学生定当努力达成先生的评语。”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马文才一句话,英婵觉得屁股底下已经要长钉子了,这谁能坐的住,她要是谢先生直接就无视他得了。
“先生,该我了。”英婵弱弱开口。
“好,开始吧。”
一开始,是没人注意祝英蝉的,包括谢先生,也只是正常的和英婵一来一往。可黑子白子一颗颗的铺开,谢先生的表情也开始严肃了。
难缠。
这是谢道韫的第一感受。祝英蝉落子,居然让人无法揣摩他的用意。他好像一直不疾不徐,你不进攻他不进攻,你守他也守,你前一步吃他一子,后一步他定会扳回一城。
总给人一种他没用全力的错觉。
“祝英蝉,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这般下棋,棋子落完也难决胜负!”陈夫子已经忍不住了,看着这慢吞吞的你来我往,实在受不了。
英婵心里叹了口气,她还能做什么,不过是学人精的究极表现形式罢了。她没别的天赋了,就是记性好一点反应快一点,每每同人下棋就喜欢学着别人的方式落子,一开始她就是想通过这种法子研究一下对手的心理和思路。
后来则发现,这样下棋就像打太极,谁也别想占谁便宜,我打不过你,但你也别想干掉我,就这样死皮赖脸的胶着。
颇有些……耍流氓的意思。
“祝英蝉。”
谢先生的棋不再往下落,开口唤了英婵的名字。
“先生!我认输,我认输……”英婵见好就收,别真把先生惹急了。
“你啊……我还真不知道如何品评你了。”谢道韫上下打量他,看他一脸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表情居然想笑。
收放自如,游刃有余,难以揣测,就活像个狐狸!
“谢先生,不用评了,我知道我这样的,大概只能称之为奇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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