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己的邻居是个娱乐主播，平时直播从下午四点到夜里两点，白天吃饭睡觉，有时候还要帮别人搞搞东西，根本没时间去管隔壁住了谁，正常社交就和榜单前三冤大头扯扯闲。
听完民警总结，再看打着哈欠靠在门框上的清秀男生，沈商信问：“你平时直播些什么？”
男生揉着眼睛，睡意惺忪：“唱唱歌，跳跳舞，给他们看看cosplay的衣服。男人嘛，不就好这口？”
身为男人的沈商信心情有那么瞬间很复杂，他说的确实是大多数男人现状，可第一次看见利用变声器伪装成女主播招摇撞骗到这种理直气壮地步的还是少见。
“你做这行多久了？”沈商信又问。
男生半眯缝着眼睛看他，大概在看他的脸：“你想入行？”
随行警察想呵斥两句，被沈商信拦下来了：“别紧张，我这么问是正常询问。”
“也就两年吧，可能你心里很不耻我这种男扮女装的欺骗行为，那又怎么样？”男生满脸不在乎，言语间多有炫耀，“你看我靠直播买了房，还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这不好吗？我很感谢我的父母给了我这张脸和这假扮起女生来不显得违和的身躯，这不代表我能原谅他们遗弃。”
沈商信眉头微皱，这次是真将男生打量了遍。
在男生里算得上小巧的身高，脸只有巴掌大，长相很清秀，颇有些雌雄难辨的意味在，他穿着宽大的睡衣，露着两条细白修长的腿，没有男生过分茂密的腿毛，真套上丝袜，确实像极了女生的腿。
他视线最终转回男生的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看着他，半晌突然笑了，像迎风招展的春朝花，清香扑鼻。
蔡己家里很干净，沈商信的白手套从犄角旮旯摸到最容易积攒灰尘的厨房，上面只沾染到点点灰色。
他边走边打量：“走访过物业和他朋友了吗？”
“走访了，说他是个很好的人，平时有忙能帮就帮，基本不会拒绝。家里卫生也搞得头头是道，还做的一手好菜，朋友家里有个聚会，他常在厨房里忙活，总之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
这和从他原籍传来的资料严重不符，原籍记录着蔡己是个内向不爱说话的人，说白了，有点社恐。
更绝的是他还有点偏执，因为一个男人惹出一堆事收拾不了跑路的。
“他是从家里被叫过去的吗？”沈商信转到了卧室，仔细看眼床上叠成豆腐块的空调被，转身又去了厨房。
跟在他后面做记录的小警员回答：“不是，听夏姐说他前晚刚在朋友家喝多了留宿，直接被叫过去。”
已经打开冰箱观察里面剩下物品的沈商信心不在焉点点头，东西很丰富，从时令水果到蔬菜，看其新鲜程度，应该是近两天刚买的，冰箱门货架还放了饮料和堆砌好的午餐肉。
他数了数，三二……少个一。
不太对，少了一罐午餐肉。
“离他家最近的超市在哪？”
“两公里外的联华超市。”
“把这盒午餐肉带去，问问是不是他们出的，顺便调取下监控，我需要知道这东西是不是蔡己亲自买的。”
“啊？”小警员一脸震惊，“这、这为什么要问啊？”
小警员实在没看出哪里有问题，哪有凭借一盒午餐肉来断案的，不是他少见多怪，是真没见过这架势。
沈商信笑了笑：“从进门开始你有没有觉得房间里哪里不对劲？”
小警员憨厚地挠挠头，老实回答：“就觉得这里干净又整齐。”
“对。”沈商信打了个响指，拍拍冰箱旁边的流理台，“台上放着的厨具全部按照用途归放整齐，连那边放配料的架子也按照名称摆好，他有很严重的强迫症。”
小警员听得直点头，见他笑吟吟看着自己，眨巴眨巴眼睛。
“还等呢？强迫症那么严重的一个人，会允许这排午餐肉只有五盒吗？”
小警员恍然大悟。
沈商信把午餐肉交给小警员，催促他速办，又转头看满当当的冰箱。
那如果不是蔡己买来的东西，就是有人出入过这里？
在沈商信手边是一排为六杯共有两排的多边形玻璃杯。
他俯身凑近去看透明的杯壁，意料之外没看见指纹，这家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干净。
垃圾桶、卫生间、厨房包括最有隐秘性的卧室都像随时随地向外人开放参观的程度，这很不符合常理。
偏生蔡己还没在家装监控的习惯，大大增加了破案难题。
“沈队长，我听说你让人去问联华超市蔡己最近的采购情况了？”蒋垚从客厅冒个头。
沈商信啊了声：“有线索提供？”
“有，我检测到这间房最后的生活痕迹是晚八点半，在厨房垃圾桶里的一小点餐巾纸，检测结果还没出，这算线索吗？”
沈商信双手掐腰被逗的哭笑不得：“不是，你早有这线索怎么不和我说？”
“来他家做得痕检结果还在做总结没来得及递过去，这不是见你急吼吼的，我先说点有用的。”蒋垚是个能调侃的，“我知道你是不是怀疑蔡己死后有人来他家清除证据？”
“都猜到这么多，不说说你的看法？”沈商信依靠流理台，将冰箱里的面包拎出来，挺好，少了两片。
说到让自己推测，蒋垚就来了劲，长腿跨进厨房：“他是被迫自杀吧？”
沈商信放下面包拿起那瓶在一众整齐调味品里格格不入的番茄酱，撩起眼皮子扫他一眼：“怎么说？”
“你看啊，冰箱里刚装满食材，家里收拾的也干净，前晚还和朋友把酒言欢，这些都是一个人正常的生活轨迹，怎么会突然想不开自杀？”
“能想到这步，不如逆向思维想想？”
蒋垚愣了下：“你的意思是他想走得体面才做这么多的？”
沈商信举起番茄酱：“查过吗？”
“查了，没指纹，这房间的脚印除开蔡己这位主人，没第二个人出入过。”
沈商信若有所思地放下，刚要走到卧室洗手间去看看，就被一心想要他听听自己推测的蒋垚抓住：“我还没说完呢。”
“说的都对，我看你很有破案天赋，回头我想想要不要向储局打个申请报告，把你批来做小队长，我去痕检科当小弟。”
被糊弄在原地的蒋垚本来很高兴，想着想着不是滋味，追着沈商信的背影扬声：“哎，你什么意思啊？”
已经进了卫生间的沈商信没回答，盯着洗手台边四层收拾架看，上面摆着各式各样洗漱用品。
“这哪不对劲了？”
“同样没检测出指纹？”
“有，预料不出错的话应该都是蔡己的。”
沈商信颔首，注意到一层放着三瓶不同品牌的沐浴露。他伸手比划了下，两两相隔，距离不同。
“你看，这两间距是不是不一样？”
蒋垚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疯子，被他回以催促的眼神这才从口袋摸出把钢尺：“我真是服了你们这帮人。”
话是这么说，测量的时候比谁都认真。
结果一出来，他咦了声：“悬殊两厘米。”
有点大，从厨房那边摆放过分整齐的东西不难看出蔡己此人在生活里有多严谨，绝对不允许一点偏差，哪怕一毫米。
这两厘米的偏差是让蔡己暴跳如雷的存在。
“有人动过这里的东西。”
蒋垚此时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他怪物，尤其是听他语气里的笃定，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就那么看出来的。”沈商信不解释那么多，又去看别的层次，“都少了一瓶，这房子还有别人住，看起来不像常来。”
蒋垚还沉浸在他那句忽悠话里，一时没搭腔。
有了第二个人存在的猜想，接着沈商信就找到诸多证明，鞋柜里明显动过的鞋子，衣柜里摆放不均匀的衣服，包括床上少了个的枕头。
他随手翻开衣柜里叠放整齐的四件套，两套都是两个枕头，他抖开往蒋垚面前摆。
“干嘛干嘛？”蒋垚被存放在衣柜里酝酿成稍带霉味的香气熏得直后退，“沈队长，我是人，不是警犬。”
“帮我看看这两枕头套的折损程度是不是一样的。”
蒋垚被他无礼要求气笑了：“你当我显微镜成精呢？”
“哦。”沈商信忍着笑收回来，转手把枕套叠好又放回去了，没将气成河豚的蒋垚放在心里。
哦？蒋垚快被气死了，这什么人啊。
亏他听说是刑侦队的沈商信要出外勤，需要个去过现场的陪同，立即花钱收买了同事，搭上这条船，没想到这人如此目中无人，真是…心疼他的几百大洋。
“蒋研究员，别骂了，来，回答我几个问题。”客厅里传来沈商信的召唤。
蒋垚骂骂咧咧：“我能配合你才是见鬼了，就你这态度，让我配合下辈子吧你！”
等到客厅里见到沈商信那张谁见了都要多看两眼的脸，蒋垚又将方才的话抛在脑后。
“什么？”
“蔡己是个好学的人吗？”沈商信数着书架上的书问，这面本来能做得相当漂亮的电视背景墙，硬生生改成了书架，从半中间预留出个放电视的地方。
不喜欢看书的人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蒋垚目光随着他手指挪动，当他停下要拿指尖贴着的那本书，蒋垚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本书在书架中心靠右点的地方，往左的书大部分都被翻阅过，这本正在看。”
沈商信将书抽出来，在蒋垚注视下翻开了书签夹着的那页。
三十六计——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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